女人真正開口時,石室外的天已經快亮。
油燈燒掉大半,燈芯結出黑色燈花,容冼秋讓人送進熱茶和簡單點心。
林纖星披了件厚外衣坐在桌邊,本來已經做好聽一場王府陰謀的準備。
可女人最先說起的,卻只是二十多年前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
她真名叫吳湘琳,潁州人。
年輕時嫁給同鄉獵戶陳江,兩個人家境不富裕,卻感情深厚,還有一個女兒,小名小寶。
吳湘琳望著跳動火光,臉上的尖銳慢慢淡去。
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把這些事說給別人聽,聲音也從最初的冷硬變得低緩:
“那時候家裡窮,冬天漏風,夏天下雨也漏水。
可陳江每天上山回來,只要打到一點值錢東西,總要先給我和孩子留最好的。”
林纖星沒有插話,她讓人添了點熱水,安靜聽著。
吳湘琳說起陳江時,眼裡終於出現真正的溫度。
她記得丈夫會在回家路上摘野花給女兒,記得自己縫衣服時對方會坐在旁邊磨箭,記得家裡只有一塊肉時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都塞進小寶碗裡。
那樣的日子只過了很短。
有一年,陳江跟同村幾個族親進山打獵。
清早出去,傍晚卻被人抬回來。
同行的人說他失足落進深潭,等撈上來已經沒氣了。
吳湘琳不信。
陳江從小在山水間長大,水性極好,真掉進潭裡也不至於毫無掙扎。
更何況回來的那幾個人衣服上有抓痕,手臂還沾著同一種泥,明顯不是正常救人留下的樣子。
她去問,沒人承認。
她去找族老,族老只勸一個年輕寡婦別惹事。
她帶著女兒,家裡沒有兄弟撐腰,在那種地方根本討不到公道。
更糟的是,陳江死後沒多久,那幾個人便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說到這裡,吳湘琳停了很久。
她沒有詳細說那些年發生了什麼,只用很少的字帶過:被困,被打,逃走,又被抓回。
她不敢反抗得太明顯,因為小寶一直在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