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火摺子燒掉了一截,火光貼著石壁晃來晃去,把桌上的舊信照得一陣亮一陣暗。
吳湘琳讀完最後一封,手指還壓著紙角。
最前面幾封寫得滿滿當當,顧振嶽還會叫她“琳娘”,說自己很想她。
還說京裡的風頭過去就接她回去,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願意寫上幾句。
後面的信卻越來越薄,一頁變成半頁,半頁又變成寥寥幾行。
到最後連句問候都懶得寫,剩下的全是吩咐她做事的信。
林纖星按照年份把信重新理了一遍,越理越來氣。
年輕的時候甜言蜜語一籮筐,把人哄得連命都敢替他賭。
人真困在邙州二十多年,他倒好,連信都越寫越省事。
桌邊的茶涼透了,林纖星端起來沾了沾唇,涼得她眉頭一皺,又擱回桌面。
對面的吳湘琳半張臉藏在暗處,縱橫交錯的舊傷也跟著隱進陰影裡。
她捏著最早的那封信,拇指沿著毛糙的紙邊一點點划過去,“琳娘”兩個字就在最上面。
她盯了很久,喉嚨裡擠出一聲很輕的笑,“林姑娘,你說他當年……到底愛過我嗎?”
林纖星聽見這個問題,心裡有些發悶。
吳湘琳困在這裡這麼多年,恐怕早就在心裡問過自己無數遍。
若說顧振嶽從頭到尾都在騙她,她不甘心。
可若說那個人真愛過她,眼前這些一年比一年敷衍的信,又像一個巴掌抽在臉上。
林纖星撥了下燈芯,火光亮了些:“年輕時候他有沒有真心喜歡過你,我替他說不了。”
吳湘琳指尖微微發顫,低頭望著那句“等風頭過去便接你回京”,許久後輕輕笑了一聲。
這句話,她恐怕再也等不到了。
林纖星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舊信,神色比平日認真許多,又接著道:
“真把一個人放在心上,不會叫她替自己殺人、下毒、頂罪,更不會拿她的女兒做繩子,一拴就是二十多年。
你在等他回頭,他卻一直把你當一把順手的刀。”
容遲曜靠在石壁旁,紅色外袍在暗處顯得更深。
他方才一直沒插嘴,聽到這裡才抬了抬眼,語氣帶著冷意道:
“刀替他擋了那麼多年血,等刀鈍了,他倒還嫌不夠利索。”
林纖星側過臉看他,眉心微微擰著:“四哥,你話說得太扎人了。”
容遲曜把手臂交疊在胸前,神色不改,嘴上卻順著她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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