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雪跪在殿中時,視線餘光其實能看見珠簾後郡主府一家的身影。
她看不清林纖星的臉,只能看見林觀晏坐得很端正,衣袍乾淨,氣色比記憶裡那個常年為柴米發愁的父親強得太多。
她心裡不願承認,卻還是被這一幕刺了一下。
重生那日,她覺得跟著父親就是走回窮日子;
如今父親站在皇親身邊,反倒是她跪在地上求皇帝保命。
這個對照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發苦。
南靖用手指敲了敲龍椅扶手,等殿裡安靜下來,才看向顧振嶽:
“顧凌雲正妻尚在,通房卻在邙州傳出有孕,甚至還有殺人滅口的風聲。
顧愛卿,這就是你教出來的長子?”
顧振嶽額角已經見汗,立刻磕頭辯解:
“陛下,這裡面定有誤會。犬子人在邙州,所有事情還需詳查,不能聽信一個女子片面之詞。”
林如雪跪在旁邊,聽著顧振嶽急著把自己說成攀咬之人,心裡一點點發涼。
她曾經覺得定王府高高在上,只要進了那道門,一輩子便再不用受窮。
現在她親眼看見王爺也會跪,也會害怕,也會求別人相信。
她腦子裡竟浮出林觀晏的臉。
那個被她嫌棄了兩輩子的窮書生,至少從沒想過為了自己的利益殺掉女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如雪便咬緊牙關把它壓回去。
如今後悔,又有什麼用。
御醫搭脈時,顧振嶽幾次抬頭想看南靖臉色,又不敢看得太明顯。
林纖星隔著珠簾把這些細節都收進眼裡。
她前世覺得王爺說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如今再看,顧振嶽面對皇帝同樣會揣摩、會試探、會怕說錯。
權勢不過是一層一層往上壓,站得再高的人也有頭頂那隻手。
她過去被壓在最底下,所以才誤以為上面的人永遠不會倒。
南靖看顧振嶽仍在辯解,反而笑得更冷。
他沒有繼續糾纏喜脈,話鋒突然換了方向:“既然顧愛卿覺得這件事是誤會,那朕再問你另一件事。”
珠簾後,林纖星正坐在林觀晏身邊。
她聽見這句話,手指輕輕攥住父親袖口。
林觀晏側過臉看她,眼神溫和,像是在告訴她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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