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湘琳問斬後的第三日，上京下了一場很短的秋雨。
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院仍舊關著門。
林如雪坐在窗前，把一支舊銀簪從髮間拔下來，又重新插回去。
這支簪子還是從前在定王府時留下的。
顧家敗了以後，她能帶出來的東西不多，曾經堆滿妝匣的珠翠如今零零散散，連一隻像樣的金鐲都湊不出來。
她望著銅鏡裡的人，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鏡中的姑娘依舊生得漂亮。
許知柔年輕時就是豔麗掛的美人，林如雪繼承了她七八分顏色，眉形細長，皮膚白淨，最惹眼的卻是那雙眼睛。
眼尾略微上挑，瞳仁烏黑，安靜看人時有種溼潤又哀婉的味道。
從前顧凌雲喜歡盯著這雙眼睛看，如今林如雪想到那個人，剩下的全是恨。
不過她更恨林纖星。
重生那日，她明明搶先選了許知柔，搶先去了定王府。
她當時坐在王府的馬車裡，看著林纖星跟那個窮酸父親站在路邊，心裡還曾笑過這個妹妹蠢。
可現在顧家從王府跌進泥裡，她險些被顧凌雲滅口，只能在這個小院裡躲躲藏藏。
另一邊，林纖星封了縣主，住郡主府，四個哥哥圍著轉，連進宮都跟回自己家似的。
林如雪越想，指甲越深地掐進掌心。
門簾被挑開時，許知柔披著一件半舊斗篷走進來。
她這些日子也過得不順，定王府倒了以後，原本圍著她奉承的下人走得乾乾淨淨。
她臉上的妝仍舊精緻，眼角卻壓不住疲色，衣料也從從前的雲錦換成了普通綢緞。
許知柔把溼透的傘交給婆子，坐到女兒身邊，眼神先在那隻空了一半的妝匣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往下壓：
“刑部的人又來催你？”
林如雪把銀簪重重擱在桌上，胸口還憋著氣，語氣也尖了幾分：
“說顧凌雲那邊還有兩份供詞對不上，讓我今日再去補籤。
顧家都成這樣了，他們還抓著不放，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話。”
許知柔低頭撣了撣袖口上的雨水，越想越覺得心煩。
“你現在還頂著案中證人的名頭，先忍一忍。等這陣風過去，娘再替你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林如雪一下抬起頭，語氣又快又衝：
“我還尋什麼親事？顧凌雲把我害成這樣，滿京城誰不知道？真正有門第的公子，誰還肯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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