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單位的?張口清庫房,口氣倒不小。」
「哪個單位不重要。月底盤庫,貨要是再爛在倉庫裡頭,蔣主任查下來,方姐這後勤主管的位子怕是懸。」蘇硯秋拉過矮板凳坐下,兜裡掏出把黑市買來的碎花生,剝開扔進嘴裡,「我手裡有活錢。那批微瑕肥皂我全包了,一毛五一塊。」
方秋蓮猛的站起身。
「一毛五?打發叫花子呢!正經的國營廠貨,平時出廠價都的一毛八!也就是外包裝蹭破點皮,最少一毛六,不然寧願讓它爛庫裡!」
蘇硯秋拍掉手上的花生衣,站起身,一腳踩住門檻:「方姐,不用唱高調。外頭日化廠鍋爐炸了,明早保衛科大機率來查囤貨。這批沒出庫單的瑕疵貨,明天就是催命符。一毛五,多一分不要。收了錢做平帳面,剩下的油水咱們心照不宣。」
方秋蓮臉色變了。這話太直,正扎心窩子。那批貨確實燙手,本來想託關係轉手,可誰願意擔沒正規批文的風險?
「有多少現錢?」她壓低聲音,眼睛直勾勾盯著蘇硯秋的口袋。
蘇硯秋摸進口袋,抽出一沓綁著皮筋的大團結,在手心拍了拍。
「一百八十塊。拿一千二百塊肥皂,正好十箱。我這三輪吃不住幾百斤,先拉四箱,剩下六箱暫存你這,下午僱板車拉清。現錢現貨,當面點清。」
盯著那疊錢,方秋蓮喉嚨滾了滾。這筆錢足夠把帳面窟窿填上一大半,甚至還能多出幾十塊錢落自己腰包。
「行,一毛五。但醜話說前頭,貨你自己拿的,出了這門概不退換。」她轉頭衝倉庫喊了一嗓子,「魏大勇!把三號庫底下那十箱肥皂搬出來!」
倉庫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穿破棉襖。肩膀搭著髒毛巾的壯漢推著板車出來。車上摞著十個牛皮紙箱,外表確實有水漬破損,總體還算完整。這就是搬運工魏大勇。
「先卸四箱到門外三輪上。」方秋蓮指了指車,伸手就去抓錢。
蘇硯秋手腕一轉避開。
「急什麼,貨還沒驗呢。」
魏大勇正抱起最底下那個紙箱。紙箱受潮發軟,粗糙的手指一下摳破了紙皮。
他動作頓住,眉頭擰成個疙瘩。紙箱晃動,裡頭傳出沉悶的碰撞聲,根本不像肥皂的動靜。他又去搬旁邊那個。
「方姐。」魏大勇轉過頭,粗聲粗氣,「底下這兩箱不對勁。分量不對,起碼輕了十來斤。」
方秋蓮臉一下白了。她早把那兩箱好肥皂倒賣了,裡頭塞的全是廢木塊跟爛磚頭,本想趁亂把死帳甩給眼前這個個體戶。她猛衝過去,一把推開魏大勇。
「胡咧咧什麼!幹你的活,少管閒事!」轉過頭,她瘋了似的催蘇硯秋,「國營單位的貨還能有假?包裝破點裡頭都是好東西。不讓驗了,等會前頭當班的過來買賣就黃了,趕緊交錢!」
魏大勇不幹了,梗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憨聲喊:「方姐,上回三車間拉錯貨,保衛科扣了我半個月工資,這鍋我可不背!」
蘇硯秋一把攥住方秋蓮企圖搶錢的手腕,力道極大。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從兜裡摸出那把磨的透亮的三角銼刀。
哧啦。。。。。。利刃乾脆利落的劃開最底下那個紙箱的封膠。
「方姐,錢在這兒。」蘇硯秋盯著劃開的口子,「但我蘇硯秋的規矩是,不見真佛不燒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