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三角銼刀的刀尖一挑，紙箱封口那層黃膠帶乾脆利落的裂開。
方秋蓮急眼了，張牙舞爪的就要撲過來搶。蘇硯秋連頭都沒回，反手就是一肘子，結結實實頂在她肩膀上。「哎呦！」方秋蓮痛撥出聲，連退了兩步，後背哐當一下撞上那扇生鏽的鐵門。
紙箱蓋子徹底掀開了。
好傢伙，一股子刺鼻的黴臭味，混著劣質香精的衝勁兒，直往人腦門上鑽。
扒拉開那層發黃的防潮紙，底下哪是什麼包裝微瑕的肥皂？全是一坨坨黏連在一塊。長滿綠毛的軟爛膏體。整整一箱，大機率是讓大水徹底泡透，捂在裡頭又發酵過的報廢玩意兒。水分一蒸乾，重量大減，箱子裡頭空蕩蕩的，少說也癟了三分之一。
沒吭聲，她轉頭又劃開另一個紙箱。
一樣。全是爛成泥的廢料。
「這就是你拍胸脯保證的國營廠貨？」蘇硯秋冷眼掃過去，把三角銼刀往車幫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方秋蓮這下慌了神。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猛的指著旁邊的魏大勇破口大罵。
「魏大勇！是不是你小子偷換了貨！？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偷供銷社的肥皂去黑市倒賣，拿這堆破爛來頂帳！」
一聽這話，魏大勇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一把扯下搭在肩膀上的髒毛巾，狠狠往地上一摔。
「方秋蓮，你少他媽血口噴人！這貨上個月送來的時候，就是我過手搬的。當時下大暴雨，這兩箱在院子裡實打實的泡了一夜。我讓你趕緊處理，你非要塞好貨底下墊庫底。包裝廠送來的單子上明明寫了破損報廢，是你自己把單子扣了。現在倒好，想拿這堆屎糊弄人，還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扣單子了！？」方秋蓮氣的直跳腳。可說白了，底氣明顯不足，眼神一個勁的往倉庫深處瞟。
蘇硯秋懶得理會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走到三輪車旁，把那兩箱報廢品直接拎下來，重重砸在供銷社後門的臺階上。爛肥皂漿子順著紙箱縫隙擠出來，黏糊糊的淌在青磚上。
「八箱好貨。一百二十塊錢。」從那沓大團結裡抽出六張，蘇硯秋直接拍在方秋蓮胸口上。「這兩箱爛泥，你自己留著慢慢平帳。錢我付了，貨我拉走。你要是覺得委屈，咱們現在就去工商局，好好查查這批廢料到底是怎麼進的庫房。」
方秋蓮緊緊攥著那一百二十塊錢，臉色難看的比吃了死蒼蠅還甚。想罵街，又不敢把事情鬧大。很多人都知道，私自倒賣報廢品填帳，一旦查出來，大機率是要開除公職的。
就在這時候……。倉庫深處傳來兩聲乾咳。
一個穿著洗的發白的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後的乾瘦男人踱步走出來。這人戴著副茶色眼鏡，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紅星供銷社主任，蔣世榮。
一瞅見他，方秋蓮嚇的猛的打了個哆嗦，趕緊把錢往口袋裡死命塞。
「主任……我…………」
蔣世榮沒搭理她。走到那兩箱爛肥皂前，用腳尖踢了踢紙箱。透過茶色鏡片，上下打量著蘇硯秋。
「這年頭，敢跑到供銷社後門來鬧事的女同志，不多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我沒鬧事，我在講規矩。」迎著他的目光，蘇硯秋半步沒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買的是瑕疵品，不是報廢品。蔣主任既然出來了，這帳就更好算了。」
掏出兜裡的紙筆，墊在車座上刷刷寫下一行字。
「今收到蘇硯秋肥皂款一百二十元整。八箱完好，兩箱報廢退回。」寫完，直接把紙筆遞到蔣世榮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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