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蛟”號潛艇在深海中無聲潛行,如同一條傷痕累累的巨鯨,朝著東南方向緩緩駛去。舷窗外,是永恆的黑暗與偶爾游弋而過的、因深海靈能輻射而產生畸變的發光生物,它們扭曲的形態在潛艇燈光下投出怪誕的影子,彷彿在凝視著這艘載著沉重秘密與希望的金屬造物。
艙室內,氣氛凝重而疲憊。藥師(醫生)和葉蟬剛剛完成對阿武的緊急處理。阿武胸骨斷了三根,內臟也有出血,若非他體質強悍且突破力之枷後生命力遠超常人,加上葉蟬木屬性靈能的持續溫養,恐怕早就撐不住了。此刻他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許多,被妥善固定在擔架上。葉蟬臉色蒼白,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長時間輸出靈能讓她消耗巨大。
磐巖(老K)抱著他那臺從歸墟順出來的、佈滿焦痕和凹痕的能量護盾發生器殘骸,靠著艙壁打盹,但即便在睡夢中,粗壯的胳膊也緊緊環抱著它,彷彿抱著稀世珍寶。夜梟(猴子)則在仔細檢查著所剩不多的武器和裝備,嘴裡叼著一根壓縮能量棒,眼神警惕地時不時掃過角落裡昏迷的代行者Z-7。
Z-7被特殊的合金鐐銬鎖在管道上,那是“潛蛟”號上原本用來固定危險貨物的裝備。他臉上的幽綠紋路己經黯淡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消失,呼吸微弱而紊亂,眉頭緊鎖,彷彿在噩夢中掙扎。墨衡坐在他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便攜記錄儀,試圖從他無意識的囈語中捕捉有價值的資訊,但那些破碎的古語詞彙難以連成完整的意思。
蘇曉蜷縮在李默身邊,身上裹著毯子,己經睡著了,但小手依然緊緊抓著李默的衣角,小臉上還殘留著驚悸。她胸前的“星穹龍庭”碎片掛墜,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微光,彷彿在安撫著她的心神。李默靠坐在艙壁,閉目調息,手中握著完整的“裁斷”。古劍入鞘,但李默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傳來的、如同血脈相連般的律動,以及其中蘊含的、浩瀚如星海的資訊流。那是完整的“斬之道”傳承,以及那位上古劍主殘留的部分記憶和感悟。他需要時間消化,但現在,他必須先恢復體力,應對接下來的未知。
江嵐坐在駕駛位附近,與海生低聲交流著航線與曙光城的情報。青鳶獨自坐在遠離眾人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她體內的“後門”在歸墟深處被強行衝擊,雖然暫時沉寂,但反噬遠比想象中嚴重,如同有無數細針在骨髓和神經中穿刺,更重要的是,一種冰冷的、被窺視的異樣感,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纏繞著她。她不敢放鬆,不敢沉睡,生怕一旦失去意識,那個東西就會徹底甦醒,奪走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距離曙光城外圍警戒區還有大約三十海里。” 海生盯著聲吶和僅存的部分電子海圖,低聲道,“但情況不太對。按照我們之前得到的訊息和守夜人提供的座標,曙光城所在的舟山群島海域,應該佈設有嚴密的聲吶陣列和自動防禦平臺,可我們進入這片海域己經有一段時間了,聲吶一片死寂,沒有探測到任何人工造物的訊號反饋。”
江嵐眉頭緊鎖:“有幾種可能。一,他們的防禦系統因為能源或蝕心體襲擊癱瘓了。二,他們刻意關閉或隱藏了外圍防禦,避免吸引某些東西的注意。三……”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內部出了問題,防禦系統被從內部破壞或接管了。”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預示著曙光城的情況不容樂觀。
“提高警惕,準備上浮至潛望鏡深度,觀察海面情況。” 江嵐下令。
“是!” 海生熟練地操作著潛艇。這艘“潛蛟”號是病毒爆發前最新型號的試驗艇,搭載了不少黑科技,包括部分基於流亡者遺留技術改良的靜音和探測系統,才能在末世後的海洋中穿梭至今。
潛艇緩緩上浮。透過潛望鏡,昏暗的天光映入眼簾。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空陰沉,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海面平靜得有些詭異,看不到任何船隻的燈火,只有遠處朦朧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群島輪廓。
“不對勁,太安靜了。” 江嵐透過潛望鏡觀察著,“沒有巡邏艇,沒有瞭望塔的燈光,甚至連常見的、被靈能吸引聚集的海洋變異生物的躁動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首安靜沉睡的蘇曉突然嚶嚀一聲,猛地坐起身,小臉煞白,大口喘著氣,胸前的碎片掛墜驟然亮了一下。
“曉曉,怎麼了?” 李默立刻警覺,將她摟入懷中。
“有……有東西在哭……好多人在哭……好痛苦,好害怕……” 蘇曉緊緊抓住李默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大眼睛裡滿是驚恐,“還有……很冰冷、很貪婪的‘視線’……在看著這邊……”
“靈覺感應?” 江嵐立刻回頭,“能確定方位和距離嗎?”
蘇曉努力感知了一下,顫抖著指向一個方向:“那邊……島上……有很多很多痛苦的情緒,像……像火焰在燒……還有,海里……很深的地方,有東西……在‘看’著我們,很冷……”
眾人心中一凜。蘇曉的靈覺感知一向精準,她的預警從未出過錯。
“深海有東西在窺視?是‘園丁’的清理單位?還是別的什麼?” 墨衡臉色凝重,“歸墟剛剛崩塌,如果是‘園丁’的清理程式,反應不會這麼快吧?除非……”
“除非它們本來就在附近,或者,曙光城內部早就被滲透了。” 青鳶沙啞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轉過了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行星吞噬者’協議啟用,不僅僅是派遣新的清理單位,也可能啟用所有預先埋設的‘清理協議’和潛伏的‘歸化者’。曙光城作為人類最大的抵抗據點之一,一定是重點目標。”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潛望鏡的視野邊緣,突然捕捉到遠處的海面上,升騰起數道細小的、拖著尾焰的光芒,朝著天空射去!
“訊號彈?不……是小型導彈!” 海生驚道。
緊接著,遠處群島的某個方向,亮起了數團爆炸的火光,即使在昏暗的黎明前也清晰可見!沉悶的爆炸聲即便隔著海水和潛艇外殼,也隱隱傳來!
“交火!島上有戰鬥!” 江嵐臉色一變,“是內部叛亂,還是外部攻擊?”
“上去看看!小心接近,保持隱蔽!” 她果斷下令。
“潛蛟”號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爆炸發生的島嶼方向潛行。越是靠近,蘇曉的情緒就越發不安,她緊緊抱著李默,身體微微發抖。李默能感覺到,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承受某種……來自大量生命劇烈情緒波動的“共鳴”衝擊。這孩子的靈覺天賦,在頻繁使用和壓力刺激下,似乎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甚至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地接收外界情緒了。
島嶼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座原本應該佈滿防禦工事、燈火通明的大型島嶼,此刻卻顯得異常昏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和爆炸的光芒在閃爍。島嶼的碼頭區域一片狼藉,幾艘傾覆燃燒的船隻殘骸還在冒著濃煙。岸邊似乎有簡易的防禦工事,人影綽綽,槍聲和爆炸聲不斷傳來,但聽起來有些稀疏,抵抗似乎並不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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