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左手,握住了下半截的劍柄。
入手冰涼,沉重。但就在他握實的剎那——
轟!!!
兩截“裁斷”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凜冽,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斬斷一切枷鎖!李默感覺一股龐大、古老、卻又無比親切的洪流,順著劍柄轟然湧入他的體內,沖刷著他的經脈,烙印著他的靈魂!
無數破碎的畫面和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入他的腦海:
…星穹龍庭,最後的鍛造爐前,一位面容模糊、氣質如星空般深邃的老者,將一截奇異的、彷彿有生命的銀白色金屬,與一截翠綠的、蘊含無窮生機的“建木”枝幹,一同投入烈焰…
…“此劍,名‘裁斷’,取‘建木’之生機為骨,融‘星髓’之鋒銳為刃,承‘斬之道’真意。可斬有形之枷,可斷無形之鎖,可破虛妄之念,可滅不協之源。然,力量無正邪,持劍者有心。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上古之戰,持劍者斬斷汙染源頭,卻也力竭,劍斷兩截,上半隨其墜入大地,下半與‘方舟-夸父’同沉歸墟…
…漫長的等待…無數試圖靠近的汙染體與入侵者被殘劍的餘威所斬…‘建木’以自身生機溫養劍身,延緩其靈性消散…首到今日…
不僅僅是記憶,更是一種傳承,一種“道”的烙印。李默感覺自己對“斬之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深化。力之枷、技之枷的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堅實,對時之枷的感悟也多了一絲明悟。而“獬豸”的法相虛影,在這股同源力量的灌注下,竟隱隱有凝實的趨勢!
他雙手分別握住兩截斷劍,將它們緩緩舉起,劍斷處彼此靠近。
嗡——!
無需任何焊接,無需任何儀式。當兩截斷劍的切口彼此接觸的剎那,銀白光芒驟然內斂,全部收束於劍身之中。斷裂處,無數細密的、銀白色的、如同有生命的光絲從兩端伸出,彼此糾纏、融合,彷彿時光倒流,傷痕癒合。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一柄完整的、長約西尺三寸、通體呈現內斂的暗銀色、劍身佈滿古樸玄奧紋路、劍格處樹根星辰圖案渾然一體的古劍,靜靜地懸停在李默手中。
完整版的“裁斷”古劍!
劍成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嚴的、彷彿能裁定是非、斬斷宿命的凜冽劍意,以李默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球形空間。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汙染怪物,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動作齊齊一僵,眼中瘋狂的紅光迅速黯淡,身軀開始崩解、消散。就連“建木”主幹上那些暗紅色的汙染紋路,也如同遇到剋星般收縮、變淡。
李默手握完整“裁斷”,感覺與此劍徹底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劍身傳來的不再是模糊的脈動,而是一種清晰的、彷彿擁有自身靈性的“呼吸”。他輕輕一揮,一道凝練的銀色劍氣無聲飛出,將遠處一隻尚未完全消散的龐大汙染觸手齊根斬斷,斷口光滑,沒有絲毫汙染殘留。
“成功了……”墨衡喃喃道,幾乎虛脫。
葉蟬也鬆了口氣,癱坐在地,劇烈喘息。
青鳶看著手持完整古劍、周身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氣息的李默,眼神無比複雜,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絲深藏的、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悸動。但她胸口那冰冷的悸動,在“裁斷”完整劍意掃過的瞬間,似乎也被狠狠壓制了下去,暫時恢復了平靜。
蘇曉露出疲憊但開心的笑容,小手中的碎片光芒也柔和下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危機暫時過去時——
“偵測到……高濃度‘遺澤’能量爆發……古器‘裁斷’完整度恢復……威脅等級重新評估……超越閾值……”
“檢測到‘道標’碎片高活性共鳴……檢測到‘方舟-夸父’核心‘建木’能量異常波動……”
“最終清理協議……‘歸零’指令……授權確認……”
那冰冷、機械的獵殺者通訊聲,再次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但這次,聲音的來源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獵殺者,而是……彷彿來自這片空間本身,來自腳下這艘沉沒的飛船,來自穹頂,來自西面八方!
與此同時,整個球形空間,不,是整個歸墟廢墟,開始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巨大的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斷裂聲。穹頂模擬的星空圖案開始扭曲、破碎,露出後面黑暗的、真實的結構。地面龜裂,那些封存著流亡者遺骸的晶體紛紛破裂。
“建木”核心也劇烈地顫抖起來,翠綠的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彷彿在與某種更強大的、源自飛船本身的指令對抗。蘇曉悶哼一聲,小臉再次變得蒼白,她感覺到“建木”傳來的不再是悲傷的呼喚,而是一種急迫的、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警告:“快走!飛船的……最終協議……被‘園丁’的指令……激活了!自毀程式……即將啟動!‘門扉’的封印……也會被解除!‘回聲’……會大量湧出!”
彷彿為了印證“建木”的警告,在球形空間的另一端,那原本是牆壁的地方,金屬結構如同活物般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幽藍和暗紅光芒的圓形通道!通道內部,傳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混亂的嘶吼和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吸力!那正是通往“基源虛空”裂隙——“門扉”的入口!此刻,封印正在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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