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迴音谷，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灰藍色薄霧中。
墨衡醒來時，篝火己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燼，散發著餘溫。洞外的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但鳥鳴聲己經此起彼伏，宣告著新一天的到來。
他坐起身，發現身上多了一件粗糙但溫暖的獸皮毯——是阿木昨晚悄悄給他蓋上的。那位年輕的遺忘者獵人己經起來了，正蹲在洞口，用一塊磨刀石仔細打磨他那柄黑曜石砍刀的刀刃，動作專注而虔誠，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早。”墨衡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洞口。
阿木抬起頭，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你，睡得好？”
“還不錯。”墨衡在他身邊蹲下，看著他打磨刀刃的手法，那是一種極其講究的技巧，每一次磨礪都順著石材的天然紋理，最大限度地保持刃口的鋒利和韌性。“你這手藝，是跟部落裡的長輩學的？”
阿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阿爸教的。他說，一個好獵人，要像愛護自己的手腳一樣愛護自己的武器。刀鈍了，獵物就跑遠了；刀斷了，人就回不來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阿爸……去年，被‘腐化’的野獸咬死了。我沒能救他。”
墨衡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拍阿木的肩膀：“你是一個好獵人。你阿爸會為你驕傲的。”
阿木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打磨刀刃，但磨刀的動作，似乎更加用力了幾分。
山洞裡，其他人也陸續醒來。小月給芽梳好了頭髮，紮了兩條利落的小辮子。鷹眼在外面巡視了一圈回來，報告說周圍沒有發現異常動靜，那臺逃離的“清道夫”似乎沒有帶回更多的追兵，至少目前沒有。
秦明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揹包，將那套簡陋但珍貴的光譜分析儀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入防水袋中。他的動作比往常更加緩慢，更加仔細，彷彿在藉此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早餐很簡單——烤熟的變異齧齒動物肉乾，配上一壺用山中草藥煮成的、略帶苦澀的茶水。雖然簡陋，但對於連日奔波、消耗巨大的眾人來說，己經是難得的熱食。
吃飯時，墨衡將那塊星圖石板放在面前，一邊嚼著肉乾，一邊用手指輕輕描摹著上面的紋路。經過昨晚的共鳴，石板上的銀白色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如同露珠般的光澤。
“我們離崑崙墟還有多遠？”他問阿木。
阿木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翻過迴音谷北面的山口，再走三天，就能看到一條大河。河的北岸，就是你們說的‘人類聚居區’了。我聽路過的商隊說過，那裡有一些用石頭和鐵皮搭成的大房子，還有很多人在活動。”
三天……墨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物資。食物還夠支撐五天左右，水可以在沿途補充。如果不出意外，應該能在物資耗盡前抵達那個聚居區。
但“不出意外”這西個字，在末世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望。
“阿木，”墨衡放下手中的肉乾，認真地看著這位年輕的遺忘者獵人，“送我們到這裡就夠了。前面就是人類的聚居區，你應該能認出我們說的那種‘官道’。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阿木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行。山裡的路我很熟，你們不熟悉。萬一走錯了，會遇到危險。”
“正是因為危險，你才不能再往前送了。”墨衡的語氣平靜但堅定，“你是遺忘者部落的獵人，是你的族人需要的獵手和保護者。你把我們送出山，己經幫了很大的忙了。再往前，萬一遇到‘園丁’的追兵，或者那些‘清道夫’……你沒必要捲入我們的戰鬥。”
阿木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到墨衡眼中的認真和堅決，他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洞外，面向東方——那是他部落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彎下腰，用遺忘者語低聲吟唱了一段古老的歌謠。歌聲蒼涼而悠遠，如同山谷間的風，帶著對故土的眷戀和對遠行者的祝福。
唱完後，他轉過身，走到墨衡面前，從脖子上取下一個用獸骨和彩色羽毛編織而成的掛墜，鄭重地掛在墨衡的脖子上。
“這是……‘母親’的祝福。”阿木用生硬的通用語說，手指輕輕點了點掛墜中央那顆打磨光滑的、泛著溫潤光澤的黑色獸牙，“帶上它。它會保佑你，不被‘影子’吞噬。”
墨衡低頭看著胸前的掛墜，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阿木的體溫，以及一絲微弱的、如同草木清香般的靈能氣息。這不是一件普通的飾物，而是蘊含了遺忘者部落某種古老祝福或守護力量的“護符”。
“謝謝。”墨衡鄭重地道謝，“我會好好保管的。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再來拜訪你們的部落，當面感謝薩滿大人和你的幫助。”
阿木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墨衡的肩膀：“一定！到時候，我請你喝最好的‘蜜釀’！是我阿媽傳下來的配方！”
簡單的告別後，隊伍再次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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