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點頭:“明白。我們只為尋找淨化方法,無意招惹是非。”他心中卻是一動,不止一處遺蹟?這雨林,難道曾經是上古某個文明的重要據點,或者……戰場?
“第二,關於我們部落,關於聖地,關於你們所見所聞的一切,離開後,除非必要,不要向外界透露具體細節。”薩恩的目光帶著警告,“我們選擇遺忘,也被世界遺忘,這是我們生存的方式。過多的關注,只會帶來毀滅。”
“可以。”秦明代替墨衡回答,語氣鄭重,“我們尊重你們的傳統和選擇。此次所見,僅限於我們小隊內部知曉,作為學術研究……和生存所需的必要情報。”
薩恩深深看了秦明一眼,似乎不太相信“學術研究”這個說法,但也沒有再說什麼。他繼續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指著墨衡懷中的“守密人”,“這件‘異神之書’,在抵達大湖之前,除非生死關頭,儘量不要動用,更不要嘗試用它去窺探、解析大湖區域可能存在的古老遺物或靈能現象。我能感覺到,它……很特殊,也很危險。它的力量層次,它的存在本質,與‘腐化之源’、與那些上古遺物,或許屬於同一個‘重量級’。貿然使用,就像在黑暗中點燃最明亮的火把,固然能照亮前路,但也可能驚醒你們無法想象的、沉睡在黑暗中的東西。而且……”他頓了頓,“它本身,似乎也在被什麼‘注視’著。”
墨衡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抱緊了“守密人”。筆記本冰涼的外殼傳來一絲微弱的顫動,彷彿在回應薩恩的話。被什麼“注視”著?是“腐化之源”低語中提到的“”的造物“?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我儘量。”墨衡給出一個謹慎的回答。他知道,在危機西伏的雨林深處,完全不動用“守密人”幾乎不可能,尤其是在需要它翻譯古籍、解讀資訊、分析危險的時候。但他會加倍小心。
薩恩似乎也知道無法強求,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他招手喚來阿木,低聲吩咐了幾句。阿木點點頭,迅速跑開,去準備嚮導事宜和補給。
“今晚你們就在這裡休息,恢復體力。明天日出,阿木會帶你們出發。他會陪你們走到‘嚎叫石林’的邊緣,那是我們部落熟悉範圍的極限。再往深處,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薩恩站起身,身形顯得有些佝僂,“我會把我知道的關於大湖、關於‘湖之民’、關於那些古老歌謠的所有資訊,都告訴阿木,讓他轉告你們。現在,讓‘共鳴之子’好好休息吧。我會讓族人送來一些安神、補充生命元氣的草藥熬的湯。”
“多謝。”墨衡由衷地道謝。
薩恩擺擺手,拄著木杖,慢慢走回了部落深處的木屋,背影蕭索。
夜更深了。篝火旁,只剩下墨衡、秦明、鷹眼,以及守護著芽的小月。鐵巖三人依舊在外圍警戒。
“你怎麼看?”秦明忽然低聲問墨衡,目光卻依舊盯著跳動的火焰。
“什麼怎麼看?”墨衡知道他在問什麼。
“所有。印記,淨化方法,雨林深處的秘密,還有……”秦明的目光掃過“守密人”,“它。”
墨衡沉默了片刻,組織著語言。“印記必須淨化,這是首要目標,沒有退路。大湖必須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至於雨林的秘密……薩恩長老說得對,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救芽,不是探險。儘量避開。”他頓了頓,“關於‘守密人’……它確實發生了變化。但我感覺,這種變化不完全是壞事。至少,在剛才對抗‘腐化之源’的資訊衝擊時,它保護了我,並且……似乎‘理解’了我們需要什麼,計算出了靈能諧振的方案。”
“理解?計算?”秦明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確定是它主動‘理解’和‘計算’,而不是根據預設的某種程式,或者……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指令’在運作?”
墨衡心中一突,看向秦明:“秦博士,你想說什麼?”
秦明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近乎自語般說道:“‘竊賊……叛徒……的造物’……‘園丁的獵犬’……薩恩長老說它被‘注視’著……墨衡,你不覺得,你手中這本筆記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甚至可能是一個……活著的定時炸彈嗎?它來自哪裡?誰創造了它?它的目的真的是‘儲存知識’那麼簡單嗎?還是說,它本身,就是某個宏大計劃,或者……某個存在,投放到這個世界的一枚‘棋子’?而我們,包括被它選中的你,都只是這盤棋上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
墨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尤其是在經歷了霧隱谷的傳承,見識了“守密人”展現出的越來越不可思議的能力之後。但他刻意不去深想,或者說,他潛意識裡拒絕去深想。因為一旦深想,就會陷入對自身存在、對知識本質、對自由意志的可怕懷疑。他依賴“守密人”,它是他在這個危險世界生存、保護同伴、尋找葉蟬的重要倚仗。但同時,他也深深地忌憚著它。這種矛盾,讓他痛苦。
“它是工具。”墨衡最終吐出這幾個字,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回答秦明,“至少目前,它是幫助我們活下去、救芽的工具。至於它的本質和目的……等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和知識,再去探究不遲。現在,想太多無益。”他看向秦明,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秦博士,我希望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救芽,然後找到離開雨林、與同伴匯合的方法。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秦明與墨衡對視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學者式的平靜微笑。“當然,目標一致。我只是提出一些……學術上的思考和可能性。畢竟,未知,才是最大的風險來源。提前評估風險,是必要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去看看阿木準備得怎麼樣了,順便記錄一下薩恩長老提到的那些歌謠碎片。鷹眼,你休息吧,下半夜我替你。”
鷹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閉上眼睛,彷彿瞬間進入了淺眠狀態,但墨衡知道,這位頂級戰士的警戒從未真正放鬆。
秦明走開了,篝火旁只剩下墨衡、鷹眼和沉睡的芽、小月。
墨衡輕輕撫摸著“守密人”冰涼的封皮,感受著其下彷彿沉睡的龐大資料流和秘密。暗銀色的符文再未出現,但那句“被注視”的話語,卻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抬起頭,望向被茂密樹冠切割成碎片的、佈滿星辰的夜空。葉蟬,你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是否也在某個角落,仰望著同一片星空?
還有李默大哥,蘇曉,江隊,青鳶,阿武……你們都還好嗎?
雨林深處,危機西伏,前路未知。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帶著芽,活下去,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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