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首視湖心！尤其不要長時間凝視！”秦明立刻警告，“湖水中蘊含的‘記憶靈能’太強，會主動牽引意識薄弱者的精神！墨衡，你感覺怎麼樣？”
墨衡也感到頭腦有些發脹，無數模糊的、閃回的、充滿悲傷與眷戀的碎片畫面試圖湧入他的腦海——星空崩裂、巨樹傾倒、金色的血液化為江河、無盡的哭泣與告別……他集中精神，努力穩住心神，同時感覺到懷中的“守密人”散發出穩定的溫熱，如同一個錨點，幫他固定住自己的意識。“還能堅持。但必須儘快行動。秦明，怎麼判斷哪裡是‘安全’的淨化區域？湖心？”
秦明快速操作著探測儀，調整著掃描模式。“能量讀數顯示，湖心區域的能量場最強，也最純淨，但同時精神資訊場也最龐雜混亂，像是一個巨大的、未經整理的記憶庫。湖邊淺灘的能量相對溫和，但淨化強度可能不夠。而且……”他調整著引數，眉頭緊鎖，“湖水中段，大約距離岸邊一百米左右的水下，有一個非常強烈的、有規律的能量源！不是自然形成的靈能富集，更像是……某種人造物，或者說，某種裝置！它在持續運轉，散發出一種穩定的、維持性的能量場，很可能是這片淨土能量場的核心來源之一！”
“人造物？裝置？”鷹眼眼神一凝，“上古遺物？”
“很有可能！”秦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如果真是流亡者文明留下的，或許就是維持這片淨土、淨化‘腐化’的關鍵！甚至可能是治療‘深淵之吻’的關鍵裝置！”
就在這時，芽又發出了聲音，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呻吟或夢囈，而是幾個清晰卻斷續的音節，彷彿在艱難地複述著耳邊聽到的低語：“……湖……底……白塔……鑰匙……在……哭……”
湖底？白塔？鑰匙？
墨衡猛地看向“守密人”，筆記本封皮下，那些被啟用的銀白符文，此刻的光芒微微閃爍著，彷彿在與湖心深處那個“有規律的能量源”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它指引的……是那裡？”墨衡喃喃道。
“必須下水。”鷹眼做出了判斷，他看向墨衡背上的芽，又看向墨衡和秦明，“但湖裡的情況未知，阿木說的‘影子’和石化風險是存在的。而且，那個‘裝置’在水下一百米，水下壓力、未知生物、以及可能的精神衝擊都是問題。誰下？”
墨衡將芽小心地放下，交給小月照顧。“我去。‘守密人’在指引，芽的囈語也指向那裡。我有精神力覺醒的基礎，對靈能場的抗性可能稍高，而且……”他看向秦明，“我需要你的探測儀進行水下定位和能量分析支援，但你最好留在岸上，作為技術後援和接應。”
秦明猶豫了一下，他極度渴望親自接觸那個可能的“上古裝置”，但理智告訴他，水下探索並非他所長，帶著精密儀器下水風險太高。“……好。我把探測儀調整到遠端探測和通訊模式，給你一個水下訊號發生器，我能追蹤你的位置和基本生命體徵。鷹眼？”
“我跟你下去。”鷹眼言簡意賅，開始檢查自己攜帶的裝備。作為前特種部隊成員，水下作業是他的老本行之一。“我需要知道水下環境的具體引數。阿木，小月，你們留在岸上保護秦明和芽，注意警戒，尤其是對岸的‘腐壤林’方向，以及……湖面本身。”
阿木用力點頭，握緊了長矛。小月也緊張地守在芽身邊，手中握緊了匕首。
沒有專業的潛水裝置，他們只能利用有限的資源。秦明用防水布和膠帶，緊急製作了兩個簡易的呼吸面罩，連線上從基地帶出的、為數不多的壓縮空氣膠囊（原本用於特殊環境探測），能提供約十分鐘的水下呼吸時間。鷹眼檢查了戰術匕首和一根高強度纖維繩索。墨衡將“守密人”用油布仔細包好，貼身固定，這東西似乎並不怕水，但他不敢冒險。
準備就緒，墨衡和鷹眼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幽藍色的湖水。
湖水冰涼刺骨，但並非難以忍受。真正難以忍受的，是進入水中的瞬間，那洶湧而至的精神洪流。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兩人的意識。有巨樹參天、連線星辰的輝煌景象；有樹身崩裂、金色血液如雨灑落的慘烈瞬間；有無數形態各異的生靈在樹下朝拜、生活、繁衍的溫暖畫卷；也有災難來臨，萬物凋零，生靈塗炭的絕望悲鳴；更有一種深沉、疲倦、彷彿揹負了整個世界重量的悲傷，以及一絲……不甘的守望。
墨衡悶哼一聲，感覺頭痛欲裂，眼前光影亂閃。懷中的“守密人”驟然變得滾燙，一股清涼、穩定的精神波動擴散開來，如同在他混亂的意識中點亮了一盞明燈，將那些狂暴的精神碎片排斥在外，但依然有大量資訊強行滲透進來。他隱約“看”到，在湖底深處，有一點銀白色的光芒在穩定閃爍，與“守密人”的共鳴越來越強。
鷹眼的情況似乎更糟一些，他身體劇震，動作明顯僵硬，眼神開始渙散。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半分，同時，他體內那股屬於頂尖戰士的、千錘百煉的堅韌意志轟然爆發，如同出鞘的利刃，強行斬斷那些試圖纏繞他意識的雜亂資訊。他沒有特殊的精神防護手段，純粹靠非人的意志力在硬抗！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朝著秦明透過水下通訊器（簡易的骨傳導裝置，訊號不穩定）指示的方向，以及墨衡感知中“守密人”共鳴最強烈的方向，奮力下潛。
湖水越往下，光線越暗，但那淡金色的光暈卻似乎來源於湖水本身，並非從上投射下來，因此能見度尚可。水中懸浮著一些極其微小的、發著微光的浮游生物，緩慢遊動。偶爾能看到一兩條半透明的小魚，它們對兩人的到來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只是在水中漫無目的地漂浮，彷彿也沉浸在那無盡的悲傷記憶之中。
下潛了大約七八十米，水壓己經很大。墨衡感到耳膜刺痛，胸口發悶。鷹眼示意他調整呼吸，減緩下潛速度。
就在這時，下方的湖底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數潔白的、人形的石頭。
它們靜靜地立在湖底的淤泥和水草之間，姿態各異，有的站立，有的跪坐，有的伸手指向水面，有的蜷縮如嬰兒。它們有著人類的輪廓，甚至能看清衣袍的褶皺、髮絲的紋理，但通體呈現出那種溫潤的、玉石般的潔白，與他們在林間看到的那些巨獸骸骨材質一樣。它們沒有生命的氣息，彷彿只是精美的雕塑，但那凝固在“面容”上的表情——驚恐、絕望、哀求、迷醉、安詳——卻栩栩如生，無聲地訴說著他們被“石化”前最後一刻的遭遇。
阿木所說的“變成湖底白色的石頭”，竟然是真的！而且數量如此之多！這些人形石像，密密麻麻，從湖底蔓延開去，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黑暗之中，彷彿一支沉入水底的、被永恆凝固的軍團，默默地守護著，或者說，警示著湖心深處的秘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兩人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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