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翻譯一段新發現的文字，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很久，墨跡暈開一小團，也沒有察覺。
那段文字的拉丁語譯文是這樣的：
“彼時，天空裂開，深淵之潮傾瀉而下。世界被黑暗吞噬，萬靈皆為食糧。唯有持有門鑰者，能與潮水抗衡。但門鑰本身，亦為深淵之餌。持鑰者，終將被深淵窺視。”
墨衡反覆讀了三遍，心裡的寒意越來越深。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揉著眉心。腦海裡不斷閃過大寶通訊中提到的那個詞——“深淵淨化”。如果園丁的“最終修剪”真的是為了阻止深淵之潮，那他們之前對園丁的一切認知，都需要重新審視。
可如果園丁真的是在保護人類呢？如果他們一首在誤解園丁的意圖？如果他們反抗了那麼久，最終卻在為深淵鋪路？
墨衡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暗藍色的晶體上。林星離開曙光城前，把晶體留在了歸寂山莊，交給他查驗。此刻，那枚晶體在油燈微弱的光芒下，內部的細絲光芒似乎有了變化，比初見時更亮了，遊走的軌跡也更頻繁了——就像是被什麼外界訊號觸動了。
墨衡伸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拿起晶體。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晶體表面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刺痛從指腹傳來，深入骨頭。他猛地縮回手，腦中卻在那一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片無邊無際、漆黑如墨的海洋。海上沒有風，沒有光，沒有方向。而在海洋的極遠處，一道門孤零零地矗立在水中，門扇半開，門縫中滲出暗紅色的光。
一個聲音在門後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墨衡猛地睜開眼，滿頭大汗。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指尖殘留著寒冰般的溫度。他低頭看向桌面，那枚晶體己經不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裡。
但墨衡知道，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站起身，走向大殿的方向。他要去見觀星者，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商議。
穿過迴廊時，他拐了一個彎，意外地在庭院裡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石階上。青鳶正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藥，卻沒有喝。她低頭望著碗中藥液，像是在發呆。
墨衡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藥要涼了。”
青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神深處仍然帶著那種說不清的疲憊，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剛剛醒來，還沒有完全找回與現實之間的連線。
“墨衡，你有大寶的畫像嗎？”她忽然問道。
墨衡一怔：“畫像？你要來做什麼？”
“我想看看……”青鳶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煙霧，“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墨衡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中的儲物袋裡翻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遞給她。那張照片是大寶十年前在守夜人哨站時拍的，拍攝角度有些偏，但能看清他的面部輪廓。
青鳶接過照片，低頭凝視了很久。她的眉頭慢慢皺起，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把話嚥了回去。
“我確實見過他。”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不是最近，是十年前，就在我被園丁俘虜之前。那時候我還隸屬於游弋者的南方支隊，有一次接到情報，說有一個守夜人哨站遭了襲擊，所有人員失蹤。”
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墨衡：“那個哨站的名字，叫‘玄鳥’。”
墨衡的呼吸停了一瞬。
“玄鳥哨站”，位於南緯七度的海上孤島，是守夜人組織最隱秘的哨站之一。它的存在只有最高層級的成員知道，檔案中甚至有記錄顯示，自建成以來，從未對外發出過任何通訊訊號。
“大寶最後失蹤的位置，就在那附近。”青鳶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他，那當年玄鳥哨站的事，他一定知道真相。”
墨衡久久沒有說話。風穿過庭院的迴廊，將青鳶手中照片的邊角輕輕捲起，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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