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課第西天到第七天，錢策班正式進入節奏。
早上體能課，趙先生依然拿著竹條站在空地前面。
他新加了一條規矩：最後三名到的，加跑一圈。第一天，最後三名裡有我。第二天，最後三名裡還有我。第三天，我提前了一盞茶的時間到，因為明書瑤頭天晚上跟我說：“你明天要是再跑最後，我就把你哥的蜜餞全吃了。”
“你為什麼要吃我哥的蜜餞？”
“因為你跑最後，丟的是你哥的人。”
“我跑最後，關我哥什麼事？”
“因為你姓錢。”她說，“錢家的人跑最後，丟的是錢家的臉。”
我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沒有道理。但我第三天確實沒跑最後。
早飯時間明書瑤還是一碗粥半塊饅頭，我吃兩個饅頭加一碗粥。她把我碗裡的粥看了兩眼，說：“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沒感覺。”
“你下巴尖了一點。”
“你盯著我下巴看幹什麼？”
“閒著也是閒著。”
體能課不是錢多多的長項。關於“體能課跑不動怎麼辦”，她有辦法。別忘了錢家有人。
第一招：我哥來了。錢萬萬每隔幾天就“路過”國子鑑東門，帶一盒蜜餞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跑不動就別跑了，爹給你買了個跑步免考名額。”錢多多回信：“還有這種名額？”錢萬萬回：“剛有的。爹連夜找的人。”
第二招：明書瑤。明書瑤跟她一起跑。她跑不動了，明書瑤就在旁邊慢悠悠地陪她走。趙先生遠遠看著，也不好說什麼——因為明書瑤是皇貴妃的侄女，而且她真的在“走”，不是在“停”。走也算活動嘛，對吧。
第三招：白贏的沉默。白贏每天都跑第一。但他從來不等她，也從來不回頭看她。她有一次跑得實在不行了，蹲在牆根喘氣，白贏從她面前跑過去，沒停，但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他跑得比之前慢了一點點，剛好夠讓她跟上來。她跟了半圈，又掉隊了。白贏還是沒回頭。
但那天她去食堂，發現她的饅頭是熱的。食堂大娘說：“剛才有人讓給你留的。”
“誰？”
“你們班的白贏。”
我翻了個白眼，不食嗟來之食。就那個臭菠蘿，他還良心發現。大娘，我不吃，怕白贏下毒。我跟他不對付。大娘聽罷，哈哈大笑。她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勺子在鍋沿上磕了一下，發出咣噹一聲脆響：“你這姑娘，嘴怎麼這麼硬？人家給你留熱饅頭，你還怕下毒？”
“大娘，你不懂。他這個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誰知道他在饅頭上動了什麼手腳？”
“他動什麼手腳？他就在那兒站著，看著我把饅頭放進蒸籠裡，說了一句“給她留個熱的”。”大娘把饅頭往我面前推了推，“你這饅頭要是不吃，涼了就浪費了。”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饅頭，還是熱的，白胖胖的，冒著熱氣，表皮泛著一層微微的光。我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咬了一口。大娘在旁邊看著：“怎麼樣？沒下毒吧？”
“……還行。”
“嘴硬。”
我吃完了那半個饅頭，把剩下的半個揣進袖子裡，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問了一句：“大娘，他原話是怎麼說的？”
“他說：“她跑得慢，饅頭給她留個熱的。”就這一句，說完就走了。沒多待。”大娘把鍋蓋蓋上，“我在這兒幹活，就見過他給別人留過一次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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