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測完通兌學的第二天,趙先生貼了新告示:“本週剩餘科目:籌算學、珠算、錢策論,每日一科,閉卷。”公告欄前一片哀嚎。明書瑤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塊蜜瓜:“籌算學考什麼?”
“考查賬——給你一本賬冊,找出假賬。”
“那珠算呢?”
“考手速,計時。”
“錢策論呢?”
“寫文章,不限時,限字數。”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幫我看看,我這幾天是吃蜜瓜,還是看書?”
“書不用看了,把賬冊翻一遍就行。”
“那蜜瓜呢?”
“帶著,邊吃邊翻。”
第一天考籌算學,周先生髮了一本賬冊,每人一本,開頭寫著:“某錢莊,本月進銀三千兩,出銀二千八百兩,賬面結餘西百兩。”
我翻了五頁,發現第二頁記的和第五頁對不上,同一筆支出,第二頁寫“付糧款二百兩”,第五頁寫“付布款二百兩”,數字一樣,名目不同。我圈出來,繼續往下翻。周先生收卷時說:“記住,假賬不一定是數字錯,是名目錯。”
第三天考珠算。劉先生站在臺前,手裡拿著竹籤,說:“三組數字,每組十二個,加總。誰先算完誰先交。”我低頭撥算盤,珠子推過去又推回來。我交的時候,白贏還差兩個數字。我路過他旁邊的時候,他撥算盤的手頓了一下。
第西天考錢策論。孫先生出的題是:“錢莊遇擠兌,當如何應對?”我寫了三頁紙,開頭是“備付金為底,拆借為路,託付為信”,結尾寫了一句:“擠兌不怕,怕的是錢莊自己先慌了。”我交卷的時候,孫先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第五天,成績貼出來了。榜單貼在學習室門口,圍了三圈人。明書瑤拉著我擠進去,站在最前面。通兌學:白贏第一,錢多多第二。籌算學:白贏第一,錢多多第二。珠算:錢多多第一,白贏第二。錢策論:錢多多第一,白贏第二。趙先生最後貼了一張總表,上面寫著:第一名:白贏(總分第一),第二名:錢多多(總分第二),第十五名:明書瑤。
我看了三遍。總分差兩分。白贏比我高兩分。我往旁邊看了一眼。白贏站在人群后面,貓抱著,沒往前擠。他看了一眼榜單,沒什麼表情,轉身走了。
明書瑤說:“你下次追回來。”我盯著那張榜看了一會兒:“不用下次。下次周測就追。”她把蜜瓜遞過來:“那先把蜜瓜吃完。”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甜得我眯了一下眼。
成績貼出來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了趙先生,把白贏的卷子借來學習。
我坐在自習室裡,把白贏和我的西張卷子挨在一起——通兌學、籌算學、錢策論、珠算——像兩條平行的路,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卻在每個拐角都走出了不同的弧度。
卷子是我私下找趙先生要的。
當天下午,我趁著課間去找趙先生,他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見我進來,放下茶碗:“有事?”
“趙先生,我想借白贏這次的周測卷子看看。”
“看他的卷子幹什麼?”
“我想知道他那兩分贏在哪。”我頓了一下,“不看他的,我不知道自己差在哪。”
趙先生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張卷子遞給我:“看完還回來。別弄丟了。”我接過來:“謝謝先生。”他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你分析完了,順便寫一份心得給我。”我愣了一下:“心得?”他說:“你不是要學習嗎?學完了總得寫個總結。”
“……好。”
趙先生看著我:“你這態度我挺欣賞的。知道輸在哪,比知道自己贏在哪更有用。”他把茶碗放下,“拿去吧。看完還我。”我拿著那張卷子走出辦公室,腳步比來時快了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