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周先生點了點頭：”三天，算是快的。“他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兌付時間——信譽的第一道門檻。粉筆落在黑板上，聲音乾燥而清晰。
”我講個故事給你們聽。“
”二十年前，京城有一家錢莊，名字我不說了。它收銀票，當天兌付，從不拖延，京中口碑極好。南來北往的商人都存銀進去，圖的是“當天能取”。三年之後，這家錢莊的銀票流轉到了江南、兩廣、甚至西域——你拿著一張京城錢莊的票，在江南能當天取錢，人人都說好。“
”首到有一天，江南突然開始“拖延兌付”——原來當天能取的，變成兩天；後來變成五天；後來變成半個月。你說，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說：”庫房沒銀子了。“有人說：”有人在擠兌。“
周先生沒點頭，也沒搖頭：”你們猜的，都對，但不全對。
真實的情況是——江南那家分號，把庫房裡的備付金挪用去放貸了。不是沒錢，是錢在外面沒收回來。
他以為沒人會天天來兌，結果有人來了。有人來了，他就拿不出錢。拿不出錢，信譽就塌了。信譽塌了，當天就崩了。“
他停頓了一下：”那家錢莊，從“當天兌付”到關門，用了不到半個月。“
教室裡安靜了。他說：”通兌學第一條，不是算匯兌差價。是你先算清楚——自己庫房裡有多少銀子，夠不夠讓人隨時來取。
這是通兌學的第一天，就這一句話。“然後他把粉筆放下，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備付金。
第二節課還是通兌學。周先生走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紙，上面只寫了三兩行字。他把它貼在黑板上，轉過身：”第二個故事。“
”三十年前，北邊有個票號，生意做得很大，南北都有分號。有一年，南方糧價漲得厲害，北方的糧商南下買糧，大量銀票流入南方，北方這邊的錢莊庫裡銀子越來越少。票號東家急眼了，發了一道令：所有銀票，只能在本號兌付，分號暫不兌付。“
”你們覺得，這招行不行？“
有人說：”行，起碼保住了庫房。“
有人說：”不行，分號的人不會答應。“
周先生點了點頭：”真實情況是——這道令發出去第三天，所有分號門口排起了長隊。不是來存錢的，是來取錢的。他們說，“你不讓我在這兌，那我就在這等著，等到能兌為止。”三天之後，擠兌，垮了。“
他頓了頓：”通兌的核心，不是“能不能兌”，是“讓不讓兌”。
你攔得住銀票，攔不住人心。“
他在備付金三個字下面，又寫了一行：信譽不是銀票上的字，是人家信你。
他說：”這兩件事，你們記住。第一件教你們算賬，算清楚自己有多少底；第二件教你們看人，看清楚別人信不信你。通兌學，就是算賬加看人。“
說罷，周先生將手裡拿的一疊紙發了下來，每人一張，上面印著一段話：
”江南某錢莊，收銀十萬兩，發銀票十二萬兩，分三年兌付。第一年兌出西萬兩，第二年兌出西萬兩，第三年兌出西萬兩。問：此莊是否穩？“
全班低頭看題。白贏掃了一眼，開始動筆。我撥了兩下算盤，也開始算。明書瑤沒算，她盯著那段話的最後兩個字——”穩否“。
周先生在講臺前站著，手裡沒拿粉筆，兩隻手背在身後，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通兌，兩個字
。通，是流通，兌，是兌現。
銀票通兌，就是你把銀子存進錢莊，錢莊給你一張票，你拿著這張票，去另一個地方取銀子。這事看起來簡單，但你們告訴我——你憑什麼覺得，你拿著這張票，到了另一個地方，能取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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