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銀是固定的,豐年災年差不了多少。但錢可以流動——存、貸、匯、兌,每走一步都能生出新錢。”他說,“國庫要富,不是靠加稅,是靠讓錢活起來。”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沒評價,然後看向我:“你叫什麼?”
“錢多多。”
“姓錢?好姓。”他笑了一下,“你說說,國庫的錢,靠“收”還是靠“生”?”
我沉默了一下:“回陛下,都靠。”
“怎麼說?”
“沒有收,就沒有本金。沒有生,本金只能吃老本。”我說,“收是底,生是路。光收不生,遲早空;光生不收,是空轉。”
皇帝沒說話。他看了我兩秒,然後轉頭對身邊的青袍官員說:“這一班,有點意思。”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見黑板上留著周先生上午寫的那幾個字——備付金。他在黑板前站住了,看了一會兒,指著那行字問:“這誰寫的?”
周先生站在牆邊,應道:“老臣寫的。”
“周秉義?”皇帝認出了他,“你不是退了?”
“退了。趙大人請我來帶一屆。”
皇帝點了點頭,沒多問。他轉過身,看著全班,又說了一句:“你們好好學。學完了,國庫的賬,朕讓你們來算。”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那個說“收是底,生是路”的——”
我愣了一下。
“你叫什麼來著?”
“錢多多。”
他點了點頭:“朕記住了。”他走了。門外腳步聲漸遠。
趙先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站在講臺前面,沉默了大概十息,然後說了一句:“坐吧。”
我們坐下。明書瑤在我旁邊小聲說:“他說他記住了。”
“聽見了。”
“他沒問白贏叫什麼。”
“嗯。”
“你贏了白贏一回。”她說,然後低頭翻課本,“雖然他自己可能還不知道。”
下午第二節課是珠算。先生姓劉,圓臉,小眼睛,說話快得像打算盤——事實上他就是在打算盤。他是國子鑑聘請來的珠算師傅,自己沒讀過多少書,但打算盤打了西十年,算遍京城各大錢莊的賬。他說:“珠算沒有理論,只有手速。手速快,就是贏;手速慢,就是輸。”說完他當堂出了一道題,三串數字加在一起,限時一炷香。
我撥得最快。白贏也撥得很快,但他沒有我快。半炷香不到,我把算盤往前一推:“算完了。”劉先生走過來看了一眼,低頭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對。”白贏慢了半息。他放下算盤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劉先生說:“錢多多,全班第一——珠算這門課。”
下課了。我累得不想說話,明書瑤把課本合上,伸了個懶腰。
窗外柳條晃了一下。遠處走廊盡頭,白贏正從宿舍管理員那兒接回他的貓。貓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他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