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看了一眼自己畫的那張圖:“你回去按這個思路重新算一遍。算完之後,把它和課表裡的週考真題比對一下。如果數字能對上,說明你走通了。如果對不上,你回來告訴我錯在哪。”他把筆放回原處,“那我走了。”
我正要問他叫什麼,他己經先開口了:“你叫錢多多。”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指了指我桌上那把金算盤:“你剛才咬的那把算盤,框子內側刻了字。我猜大概是你的名字。”
我低頭拿起算盤,翻到內側——確實刻著三個字:錢多多。是我娘讓人打的,說“刻上名字,丟了也好找”。我從來沒用這個角度看過它,也沒注意過它在燈下會反光。
“你眼睛真尖。”
“不是眼睛尖。”他說,“是你咬的時候翻來覆去地轉,正好轉到刻字那一面,燈照了一下,我看見了。”
他站在門口,像是準備走了:“那你以後咬算盤的時候,可以先把刻字那一面朝下,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了。”
“那你呢?”我說,“你看見就看見了,我不會收你錢。”
他想了想:“那下次你可以把算盤翻過來咬,這樣我就看不到了。”
說完他走了。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了。我坐在桌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金算盤,把刻字那一面翻到下面,又拿起來咬了一下,然後放下來,重新算了一遍那道題。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他走了之後,學習室裡安靜了許多。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新畫的圖,三條線從備付金出發,穿過調銀週期、雨季係數、拆借利率,最後匯到一處。又看了一眼自己塗得亂七八糟的舊錶格,把它翻過來,在新圖旁邊重新描了一遍。
“…備付金調撥…”我在嘴裡唸了一遍,把金算盤拿起來,對著那張新圖重新算了一遍,手指在算盤珠子上移動得比之前快了,算到第三遍的時候終於順了。他走的時候沒有關門,夜風從門縫裡吹進來,把桌上那張新圖的邊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回宿舍的時候,路過明書瑤房間,她己經坐在床上了,手裡捏著蜜瓜。她瞧見我,問:“你去哪了?”
“學習室。”
她咬了一口蜜瓜:“哦,這是給你帶的堅果。”她從枕頭邊摸出一小包堅果。丟給我,“接著”。
“你今天下午下學後跑沒影,你又去哪裡啦?”
明書瑤坐在床邊,把手裡的蜜瓜又咬了一口:“知味樓上新菜了,你哥約我吃飯。”她頓了頓,“吃完路過綾羅坊,到了一批限購的新料子,我就順便給你哥挑了塊布。藏青色的,他穿好看。”
“你倆吃完飯還逛了布店?”
“嗯。他付的錢。”
“他用我的錢給你買的布?”
“他說記你賬上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哥約你吃飯?他主動約的?”
“他讓小廝遞了張條子,寫著“知味樓,新菜,酉時”。”
“就六個字?”
“嗯。但我去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瓜皮,“他今天穿了一身新的淺藍色袍子,我遠遠瞧見,像話本子裡走出來的仙人。”
我聽完,沉默了半晌:“明書瑤,你完了。你戀愛腦,沒救了。”
她笑了一下,沒有反駁,低頭繼續吃蜜瓜。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著,夜色從廊下漫進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