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課間，沈子玉路過我桌邊，停了一步。她看了那袋橘子一眼，己經空了小半，又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袋橘子上。我沒抬頭，正在剝下一瓣。她站了兩息，然後走了，沒說話，但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明書瑤在後面小聲說：“她剛才瞪你了。”
“瞪就瞪。”
“她瞪的是你，不是橘子。”
“那我把橘子吃完，她就沒得瞪了。”我把第三瓣丟進嘴裡，甜的。
但那天中午我越想越不對。白贏那種人，連貓都懶得喂第二根魚乾，會主動給我送橘子？我放下筷子，轉頭看明書瑤：“你今天早上看見他掏橘子的時候，是從左邊袖子掏出來的？”
“嗯。”
“他那隻袖子？”
“左邊。”
“他放之前停了一下？”
“停了。很短，但停了。”
我站起身。明書瑤在後頭喊：“你幹嘛去？”
“飯堂。”
因為白贏是個“左手放東西”的人。
在去飯堂的路上，錢多多腦子在思考（開學這麼多天，錢多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白贏每次放東西都是用左手。放筆記、放貓、放小魚乾、放卷子——都是左手。他右手用來翻書、拿筆、吃飯，但所有“放”的動作都是左手。包括放橘子。他放橘子的時候，是從左邊袖子裡掏出來的，用的是左手。
錢多多覺得不對，不是因為她觀察到了他放東西的習慣，而是因為他今天放橘子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像是那袋橘子不是他順手放的，是他特意從袖子裡拿出來的。他特意從左邊袖子裡拿出來放她桌上——那就意味著，那袋橘子不是“路過順手放的”，是“早就準備好了，等路過的時候再放”。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橘子，從他左邊袖子裡掏出來，放在她桌上。所以她去找他問，不是因為他給她放了橘子，是因為他放橘子的動作不對勁。
那袋橘子不是“順手”，是“預備”。他放之前猶豫了，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放。猶豫了還是放了，說明他想了，但還是做了。她不是察覺到了“左手”，是察覺到了那猶豫的瞬間。所以她才去飯堂找他問清楚）
白贏果然在飯堂。他坐在角落那張桌，面前一碗粥，貓蹲在他腳邊舔爪子。我走過去，把那袋蜜橘往桌上一放：“這橘子誰給你的？”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沈子玉給的？”
他終於放下勺子：“她早上放我桌上的。”
“那你怎麼給我了？”
“我不吃甜的。”
“你不吃甜的，你就給我？”
“你吃。”
“你知道她給你的，你還給我？”
他想了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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