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對戰小測。周先生站在講臺前,手裡拿著兩張卷子,說:“白贏,錢多多,上來。”
全班安靜。我站起來,白贏也站起來。他懷裡沒抱貓,貓在管理員那兒,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冷一點。我走到講臺前,接過卷子,在左邊那張桌坐下。白贏坐在右邊。
周先生說:“同題同卷,一炷香。寫完當場批,誰分高誰贏。”他在香爐裡插了一根香,點燃。“開始。”
我低頭看卷子。三道題。第一道是基礎備付金計算,第二道是季節變例應用,第三道是擠兌應對方案。三道題都是我練過的型別,但第三道題的題幹比我練過的多了一行字:“該錢莊與鄰莊有舊債未清,拆借渠道受阻。”——這一行字是我沒見過的。
我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白贏。他己經開始寫了,筆沒停。我也低下頭開始寫,寫完第一道算第二道,算到第三道的時候,香燒了一半。
拆借渠道受阻怎麼辦?我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周先生講過的東西、蕭承稷跟我說過的話、我自己抄的那張表。
然後想起來了——那本薄冊子第十五頁寫的那句:“拆借不成,可押物。”我提筆寫:以錢莊現有存銀的銀器、金飾、上等綢緞作為實物抵押,向大商戶借款。寫完最後一個字,香還剩一小截。
周先生把卷子收上去,當堂批改。
他在我們兩張卷子上畫了幾個圈,然後抬頭說了一句:“白贏,第一道錯了一處小數點。錢多多,第三道方案可用,但少了第二套備用方案。”他把兩張卷子翻過來,對著我們:“白贏,八十九。錢多多,八十九。平局。”
全班安靜了一瞬。明書瑤在底下小聲說了一句:“平了。”沈子玉坐在第三排,沒抬頭。
周先生把那兩張卷子放在講臺上:“平局就是平局。下次再比。”他轉身開始講課。
我回到座位坐下,看著桌面上那道被我折過角的題,翻回去看了兩遍。白贏也回到他的座位,不看試卷,他看了那袋己經空了的橘子皮一眼。風從窗外灌進來。
橘子皮在窗臺上被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去。平局。不是贏,不是輸,比輸還讓人睡不著。
那天晚上自習室燈亮到很晚,我咬著算盤,把那道“拆借渠道受阻”的第三方案重新算了三遍。
第二天早上,沈子玉走到我桌邊,放了一個小竹盒在我桌角。
我抬頭看她,她沒看我,只說了一句:“前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來找你麻煩。”她頓了一下,“這是我家曬的柿子餅,不甜的。”說完她就走了。
我開啟竹盒,六塊柿子餅,碼得整整齊齊,上面一層薄薄的糖霜。明書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她居然道歉了?”
“可能是看到平局了。”
“看到平局就服你了?”
“不知道。”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但這柿子餅挺好吃的。”
中午我去食堂晚了,排到視窗的時候,看見最後一份紅燒魚被端走了。順著看過去——白贏端著那盤魚,正往座位走。我端了白飯青菜找了個角落坐下。還沒動筷子,白贏端著那盤紅燒魚走過來,放在我面前:“你吃。”
我看著那盤魚,又看了他一眼:“你有毛病?”他坐下:“你中午來晚了。”“來晚了關你什麼事?”“你早上說要吃魚。”“我早上說的時候,你不在。”“我在。”“你聽到了?”“聽到了。”“那你明知道我要吃,你還先點走了?”他想了想:“點完了才想起來你早上說過。”
“那你現在端給我是什麼意思?”
“你吃。”他說,“我吃青菜。”
“我不是貓。”我把魚推回去,“你別把餵貓那套用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不是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