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那天的魚，我又沒吃上。
我排在視窗前，前面還剩兩個人。白贏站在我前面三個位置，他今天沒有抱貓，貓在宿舍管理員那兒，他兩隻手都空著。輪到他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選單：“紅燒魚，兩份。”廚娘盛了三份，他端走了。他後面那個人也點了一份。
排到我的時候，視窗空了。廚娘把鍋底颳了一下，只刮出半勺醬汁：“沒了。明天早點來。”
我盯著那半勺醬汁看了兩秒，然後說：“那給我一份青菜，一份白飯。”廚娘盛了青菜和飯遞過來。
我端到角落那張桌坐下，白贏坐在窗邊那張桌，面前擺著兩份魚。他把其中一份放在對面的空位上，另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我低頭扒了一口白飯，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還是沒什麼味道。
白贏像是有感應似的，抬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那兩份魚，忽然端起其中一份起身朝我走來。他在我桌邊站定，把魚放在我面前：“多多，你也愛吃魚。我這份給你。”
我看著那盤魚，油亮亮的醬汁在燈下泛著光，蔥花撒在魚身上，冒著微微的熱氣。我抬頭看著他：“你自己買的，你自己吃。我不缺這口吃的。”我把魚推回去，“再說，你排在我前面，你買了三份，一份給空氣，一份給自己，一份給貓多多。現在端給我，算施捨還是算補償？”
他端著那盤魚站在原地，像沒料到我真會推回去。“不是施捨。”他說。
“那你搶我的魚，又端給我，我該謝你？”
“我沒搶你的魚。我排在你前面。”
“你排在我前面，但你知道我也要吃魚。你買了三份，留一份放空位上，一份給你自己，一份給貓。我看得見。”
他沉默了一下：“那份不是給貓的。”
“那是給誰的？”
他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把最後一口青菜嚼完，把碗端起來，“你自己買的，自己吃完。別往我桌上放。”我端碗走了。走出食堂的時候，餘光瞥見他端著那盤魚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我心裡窩著一團火。我走到自習室門口，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從裡面開了。蕭承稷站在門裡，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著我：“聽說你中午沒吃上紅燒魚，吃的白米飯？”
“你聽誰說的？”
“這個學堂不大。”他把門推開一些，“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跟著他走了。
他穿過國子鑑西側的迴廊，走得不算快，像在等我跟上。那條迴廊我以前沒走過，拐了兩個彎，走到一處獨立的院子。青磚牆，朱漆門，門前沒有匾，但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他推開門：“這是我的住處。”
我站在門口，先看見院裡那棵桂花樹。樹幹有碗口粗，枝葉茂密，遮了半邊院子。樹底下開了一圈金黃色的花，不認識是什麼品種，夜風一吹，花瓣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正屋三間，青磚灰瓦，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國子鑑給單人班安排的地方。”他說，“我住這邊，比你們宿舍稍微大些，勝在安靜。”
我跟著他進了灶房。
灶臺上擺著六道菜，紅燒魚擺在最中間，醬汁紅亮，魚身上撒了蔥花，還冒著熱氣。旁邊是鹽水鴨、清炒時蔬、蝦仁蒸蛋、涼拌藕片、一盅雞湯。
他遞給我一雙筷子：“吃吧。”我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嫩，鮮，醬汁鹹甜剛好，魚皮煎得微焦，浸在醬汁裡又軟了回來。“好吃。”
他在對面坐下，倒了一杯茶：“你怎麼得罪白贏了？”
“他先招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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