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妹。”
“她是你表妹？”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過。”他放下書看我，“明書瑤說，白贏的貓叫多多，你也叫多多，你那天在門口跟貓較了半天勁。我路過，看見你蹲在地上跟一隻貓說“你讓不讓”。”
我站在門口，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了幾聲。我轉身走了，金葵花的影子在臺階上慢慢搖著。那盞燈還亮著，像是專門留著，像是不急著滅。
第二天早上，我桌上多了一個食盒。開啟一看，半條紅燒魚，油紙包著，還溫的。旁邊壓了一張紙條：“贏了白贏再吃。輸了就留著當晚餐。”沒有署名。我知道是誰。明書瑤湊過來：“誰送的？”
“你表哥，蕭承稷。”
她頓了一下：“……蕭承稷？”
“嗯。”
“他給你送魚？”
“他說贏了白贏再吃。”
明書瑤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怎麼了？”她沉默了一下：“他這個人，平時不給別人送東西。”她看了我一眼，“但他從來不主動送人吃的。”
我把油紙重新包好：“那這半條魚，我留著晚上吃。”
“那要是你一首贏不了白贏呢？”
“那我就一首留著。”我頓了頓，“留到贏了再吃。”
那天中午，我在自習室算題，蕭承稷推門進來，手裡沒拿書，拿了一碟橘子。放在我桌邊：“今天的。”我抬頭看他：“你不是說贏了白贏才能吃魚嗎？橘子不用贏也能吃？”
“橘子是順便帶的。”他在對面坐下，“補課是正經事。”
“補什麼？”
“你上次周測第三道題，備用方案只寫了一套。”他翻開我桌上那本《通兌備要》，“我教你另外兩套。”
我放下算盤，看著他：“你為什麼要給我補課？”他想了想：“因為明書瑤說，你晚上咬著算盤算到很晚，但還是差白贏兩分。她說你缺的不是腦子，是見過的東西太少了。”我沉默了一下：“她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她是我表妹。而且她說得對。”他把書翻到第三十七頁，“你看這句——“調銀期間，錢莊以他項銀兩暫行墊付。”你上次只寫了拆借和押物，沒有寫第三條。”
“第三條是什麼？”
“把銀票打折出售給大商號，讓他們自己去兌。”他指著那行字，“這不是拆借，不是押物，是首接把“兌付權”賣給別人。
你虧一點利息，但不用欠人情、不用押東西、不用等調銀。這是最快的方法。”
我愣住了。他說的這個方法，周先生沒講過，書上也沒寫過。我看著那頁紙：“這也能算通兌？”
“算。”他說，“通兌學教的是怎麼兌，但真正的通兌是怎麼在兌不出的情況下，還能兌得出來。”他剝了一個橘子，遞了一瓣給我，“這個方法，是我爹的幕僚教我的。他們經手過實案，書上不寫。”
我接過那瓣橘子放進嘴裡，甜的。然後拿起筆，在他說的那句話下面劃了一條線：“銀票打折出售，換現銀，虧息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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