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
“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沒有罵我，只是看著我說：“我己經交代廚房大娘了，以後你們的飯菜換著點做，多做些清淡的。閨女家家的，別老吃那麼油膩。胖了腦子裡裝不進書本上的書。”
他又指了指我：“你給我過來。”
我往前挪了一步。
“以後你下課來這裡拿，食堂會給你們備好，給你們開小灶。”他頓了頓，“不要每天課間鬼鬼祟祟，成何體統。你那隻食盒也太顯眼了，讓人看見還以為你天天帶菜回宿舍吃大席。”
我低著頭：“……是。”
“要是你學習退步，我就罰你抄策論，扎馬步。在女同學中你們學得好，給你們這個飲食優待。”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紅燒魚換清蒸的，糖醋排骨換成山藥燉排骨。肉餅蒸蛋留著，那個有營養。蒜薹炒肉少做，你們也不吃。”
“先生……”我抬頭，“那明書瑤那份呢？”
“也換。她不吃肥肉，我讓廚房做蒸雞和魚片粥。頓頓讓你吃肉，不瘦才算優待。”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說什麼。趙先生看了我一眼：“愣著幹什麼？菜在灶臺上，自己拿。”
他轉身走了。我站在後廚門口，看見灶臺上扣著兩隻碗，一隻扣著清蒸魚，一隻扣著山藥燉排骨，旁邊還有一碟涼拌木耳和一碟清炒菜心。熱氣從碗沿冒出來，在午後的光線裡飄成細細的一縷。
我端著食盒走出後廚，走廊裡空蕩蕩的。窗外的桂花樹正在風裡搖著。
趙先生說我“鬼鬼祟祟”，但他還是讓廚房換著花樣做了菜。他嘴上兇，手裡留了菜，像把燈掛在門上，沒說話，但你路過的時候，路是亮的。
那天中午我端著食盒回到座位，清蒸魚的香氣從碗沿溢位來，混著山藥燉排骨的熱氣，在午後的陽光裡飄成細細一縷。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嫩的，鮮的，不帶一絲油膩。窗外的桂花樹正在風裡搖著，我把那碗飯吃完了，又把湯喝完了，連那碟涼拌木耳都吃乾淨了，才放下筷子。
趙先生說“胖了裝不進書本里的書”，但那頓飯吃下去之後，我覺得自己全身都是力氣。明書瑤坐在對面：“你今天怎麼吃這麼快？”
“因為吃飽了。”
“你以前也吃飽了。”
“以前是吃飽，今天是吃好。”我把碗筷放回食盒裡，“趙先生讓廚房換了菜，清蒸的，不油。”
她愣了一下：“趙先生？”
“他今天在後廚堵到我了。他說以後開小灶，別鬼鬼祟祟的，還說要是我學習退步就罰我抄策論扎馬步。”
“那你高興什麼？”
“他罵了我一頓，但給我留了清蒸魚。”我站起來，“一個罵完你還給你留魚的人，值得好好唸書來報答。”
那天下午的課是錢策論。
孫先生講的題目是“錢莊如何應對夏季拆借高峰”，我在座位上坐得筆首，筆記記得前所未有的快。
白贏坐在前排，他的貓今天不在，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安靜，但我沒有多看他一眼。我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著，像那頓飯的餘溫還留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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