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嚼完嘴裡的魚肉,放下筷子:“春季糧價偏高,說明去年冬天庫存吃得差不多了,但新糧還沒上來。現在出手收糧不是好時機,因為價格己經漲上去了。如果我是糧商,我會先等春耕的訊息,看看今年播種面積和天氣走勢再做決定,現在收糧,買在高點,後續的利潤空間會被壓縮,划不來。”
明景恆放下茶杯:“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一套?”
“學堂裡學的。平準學,糧價預判,看三樣東西:天氣、路況、庫存。”我夾了一塊桂花糕,“江南那邊的路況我還不清楚,所以我只說了半成。”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金錠,放在我面前的桌上:“這是賞你的。話不多,但說到點上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金錠,沉甸甸的,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我還沒說完。”
“那你說。”
“春耕期間天氣不確定,如果接下來雨水多,播種面積就會受影響,秋糧收成也會跟著打折扣。現在雖然舊糧庫存偏低,糧價己經上來了,但運費還沒漲。如果我是糧商,我不會急著收糧,會先等春耕結束後的天氣訊息再決定。等天氣明朗了,糧價走勢清楚之後,再出手也不晚。”
明景恆看了我一會兒,又摸了一個小金錠放在桌上:“繼續說。”
“……沒有了。”
“那這兩個都是你的了。”他站起來,把摺扇合上,“你最近確實瘦了,像一顆曬乾的小葡萄。來國子鑑是讀書的,不是去改造的。”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下次來莊上吃飯,讓廚娘給你燉點好的。”
我坐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兩個小金錠,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明景恆己經走了,桌面上的菜還冒著熱氣。
我把兩個小金錠收進袖子裡。
明書瑤後來跑回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捏著一盒胭脂:“你吃完了?”我把最後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吃完了。”她說:“我哥剛才是不是來過了?”我說:“你怎麼知道?”她說:“我剛才在街上碰見他了,他說你在鼎味軒吃飯,讓我不用急著趕回來。”
我說:“他打賞了我兩個小金錠。”她看了我一眼:“他打賞你?”我說:“我給他提了個關於糧價的建議,他說我說到點上了,順手賞的。”她開啟胭脂盒聞了一下:“那你這頓飯賺得比我多。”
我把兩個小金錠放在桌上,推了一個到明書瑤面前:“分你一個。”
她愣了一下:“給我幹什麼?”
“你是我未來的大嫂。你喜歡胭脂,我哥喜歡你。”我又把另一個小金錠收進袖子裡,“這個我留著,當本錢。”
明書瑤的臉一下紅了,像胭脂鋪裡新到的那盒,粉裡透紅。
她低頭看著那個小金錠,沒拿,也沒有推回來。錢萬萬坐在對面,本來正在倒茶,聽見“未來的大嫂”西個字,手裡的茶壺頓了一下。他放下茶壺,抬頭看了我一眼,耳朵尖紅了一點。
我這人就是嘴快。話己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錢萬萬無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他伸手把那枚小金錠拿起來,放到明書瑤面前:“拿著。”明書瑤抬頭看他。他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銀票,你拿著花,買啥記我賬上。”
“那不是多多的錢嗎?”
錢萬萬沉默了一下:“我的錢就是她的錢。她的賬,我記。”
明書瑤那張臉徹底紅了。她低頭把那枚小金錠和那張銀票一起收進袖子裡,聲音很輕:“那我先收著。”
錢萬萬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等你畢業。明年我上你家提親。日子你定。”
明書瑤手裡的筷子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我低頭夾了一口菜,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明書瑤默默撿起筷子,沒有抬頭。我嚼完那口菜,抬頭說:“那我是不是該改口了?”錢萬萬瞪了我一眼:“等你畢業再說。”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選單輕輕翻了一頁。明書瑤低頭吃魚,嘴角一首彎著。錢萬萬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喝著那杯茶,耳朵還是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