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書房裡，把那西份卷子攤開在桌上。通兌學、籌算學、錢策論、珠算——西張卷子並排放著，左邊是我的，右邊是白贏的。雖然總分我比他高，但單科有比他低的。
我先把西張卷子按科目對齊，然後從頭開始比。通兌學我比他高兩分，贏在多想了一步——我在“備付金調整”之後多寫了一行“若調銀週期延長，則備付金需同步上浮”。籌算學平手，錢策論我高出他一截，珠算平手。
我看了很久，把那西張卷子疊好放在桌角。總分我比他高，但白贏追上來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他那道策論比我寫得利落，他寫的那幾層分析比我多了一個角度。那兩分，不是我搶到的，是他還暫時沒來得及補上的。但我知道他不會留太久。
我關上窗戶，把那西張卷子放進抽屜，吹了燈。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著，月光落在書頁上。
他追上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我的路也得提前鋪好了。
兩天月假眨眼就過。
第三天清早，馬車停在門口，我爹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茶：“東西帶齊了？”我說：“帶齊了。”他說：“錢夠花？”我說：“夠。”他喝了一口茶：“下個月回來，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買魚。”我跳上車：“不用買紅燒魚了，做酸菜魚就行。”他說：“行。等你吃膩了再換。”
馬車走了。
我靠在車壁上，懷裡抱著一隻竹籃，香橙、小櫻桃、堅果堆得滿滿當當。
旁邊還有一隻竹籃，蓋著一塊乾淨的紗布。我掀開紗布一角——裡面碼著同樣的水果和堅果，比我那份還多。……
我娘剛剛站在門口說：“多出來的那份是給明書瑤的。她上回說喜歡吃你帶的櫻桃，我這次多裝了一些。”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籃水果：“她那份比我的多。”
“她是客人，你是自家人。客人來了要多招呼一點。”
我把紗布蓋回去，沒有再說什麼。
傍晚到了國子鑑，天還亮著。我先回了宿舍，明書瑤還沒到，我把東西放好，拎了一籃香橙往西側迴廊走。
朱漆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金葵花還在風裡搖著。
灶房裡飄出一股清蒸魚的香氣，清清淡淡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鮮。廚娘正在擺盤，清蒸多寶魚鋪在盤子裡，薑絲和蔥絲碼在魚身上，澆了熱油，滋啦一聲，香味散了一院子。我站在灶房門口：“今晚做的是清蒸多寶魚？”蕭承稷坐在燈下翻書：“嗯。你不是說以後不吃紅燒魚了，換口味了。”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魚肉細嫩，汁水清亮，不帶一絲油膩。“那以後都做清蒸的？”他翻了一頁書：“等你吃膩了再換。”
我把那碗飯吃完，把枇杷雪梨湯喝完，站起來：“明天還來吃。”他點了點頭：“明天做清蒸魚。”
那兩籃香橙在夜風裡安安穩穩地待著，金葵花的影子落在臺階上，朝著東邊的方向站著。明天還有清蒸魚吃，明天還能再多算一道題。
換口味這件事，比我想象的容易。
收假回去的第二天傍晚，我推開金葵花小課堂的朱漆門，灶臺上沒擺菜，先端上來兩碗飲品。
一碗是淺粉色的，碗底沉著幾瓣玫瑰，山竹肉浮在湯麵上，清清透透的，在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另一碗是金黃色的，香橙片和金桔在碗裡慢慢浮沉，冒著微微的熱氣，酸甜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蕭承稷坐在燈下：“今天不做魚，先喝湯，換換口味。”
“這兩碗叫什麼？”
“山竹玫瑰飲，香橙金桔飲。山竹是前兩日進的，香橙是你娘帶來的。廚娘說換個做法，不浪費。”我把那碗山竹玫瑰飲端起來喝了一口，山竹的清甜和玫瑰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溫熱的，不膩。又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香橙的酸和金桔的甜混在一起，清爽解膩。兩碗下肚，我把空碗放下：“這比魚還好喝。”他翻了一頁書：“那明天再喝。”
吃了飯那天晚上，我坐在金葵花小課堂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張小紙條。蕭承稷正在翻書，我猶豫了一下，把紙條放在他面前：“你看看這個。”
他放下書，展開紙條。上面是我這兩天整理的東西——西門課、我和白贏的差距，每科都寫了幾行，字跡有些潦草，但條理清晰。
他看了一遍，沒有放下：“通兌學，你比他多想了一步，但他比你快半拍。你把路鋪得比他寬，但他走得比你早。籌算學平手，說明你們查賬的路徑不同但都能走到終點。錢策論你比他高出不少，但他這篇策論寫得比你利落，你比他多寫了一段背景，他比你多寫了一層分析。這說明他在試著補上自己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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