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分不清。”
從那以後,錢多多每次想摸那隻貓,貓都會繞開。後來她發現貓不是怕她,是逗她——它故意走到她夠不著的地方坐下來舔毛,像在說“你過來呀,你過不來”。
週三傍晚我去金葵花小課堂的時候,把那把備用算盤也帶上了,放在石桌上。蕭承稷看了一眼:“你換算盤了?”我說:“班裡的備用算盤。我的老算盤珠子崩飛了。”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進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小算盤,放在我面前——鐵框的,比木框算盤輕了一半,珠子是淺青色的小玉石,用銀絲穿成,撥了一下,聲音清脆,像石子落水。
框子不壓手,鐵打得很薄,西周刻了一圈淺淺的祥雲紋,內框靠近下沿,刻著三個極小的字:錢多多。我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打的?”他說:“前幾日。
你說老算盤珠子鬆了,我就讓人去定了一把。鐵框的比木框的輕,你撥起來不累,打出去的力道也收得住。”我把那把鐵算盤拿起來撥了幾下,珠子順滑,聲音清亮,框子握在手裡不滑不澀。他說:“刻了名字就不會丟了。”我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多少錢?”他說:“你先算好明天的題,再算這個。”
那天晚上我坐在金葵花小課堂的石凳上,把新算盤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框子是暗色的鐵,珠子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白贏說我的算盤是暗器,但蕭承稷說它只是快了,而且誰都不必再彎腰去撿。
我把老算盤收進桌格里,第二天珠算課,我把那把新的鐵算盤拿了出來。劉先生看了一眼:“換算盤了?”我說:“家裡寄來的。”他沒有多問,開始報數字。我撥著新算盤的時候,珠子在指尖滑動的聲音清亮的,整堂課我都沒有再崩飛過。
放學的時候白贏路過我桌邊停了一步:“你那把新算盤,是鐵的?”我說:“嗯。”他說:“鐵的不容易崩。”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再多看。我低頭看著桌上的新算盤,珠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錢多多三個字在框子上安安靜靜地待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
第二週週五,劉先生說:“今天還是練手速。限時半炷香,五組數字,每組十五個,比上次多加了三組。算錯一個扣一分,最快的加五分。”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把新算盤,鐵框玉珠,輕巧順滑,穩得很。
前兩組我算得順,第三組開始發力,指尖推得飛快,珠子在檔位上滑動的聲音清脆密集,像一陣急促的雨點。第西組追平了白贏。
第五組我比他先撥完了最後一個數,但用力還是沒收住——最右邊那顆玉珠子從檔位上脫了出去,劃過一道光弧,精準地落在白贏的肩膀上,彈了一下,滾到他桌面上,滴溜溜轉了兩圈才停住。
全班安靜了大概兩息。然後白贏慢慢轉過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顆玉珠子,又看了我一眼,伸手把珠子拿起來捏在手裡:“鐵的也不行?”
全班轟然大笑。
前排的拍桌子,後排的己經笑彎了腰,有人喊了一句:“錢多多,你的算盤是不是長眼睛了!”白贏把那顆珠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這把比上次那把貴吧?玉的。”他又看了一眼框子,“還刻了名字。錢多多,你這個人——”
“我怎麼了?”
“木的不夠你造。你下次是不是要用小金算盤來砸我?”
全班又笑。我站在座位旁邊,臉比算盤珠子還紅,聽見劉先生在講臺那邊清了清嗓子:“錢多多,你下次瞄準點。打左邊也行,別老打右肩。”我咬著牙低下頭:“我沒瞄準。”
“那你就是故意狙擊我。”白贏把珠子放在我桌上,“先生,錢多多這個不算是誤傷,我感覺是精準狙擊我。”劉先生終於沒繃住,轉過身去,用教案擋了一下臉,肩膀抖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錢多多,速度算你對。
珠子先收好,下回換個方向崩,別老往白贏那個方向打。”
我拿起那顆珠子,攥在手心裡坐下了。同桌小聲說:“你算盤珠子認路,專找白贏。”我說:“它不認路。”同桌說:“它都砸了他兩次了。”白贏坐在前排,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又站起來把椅子往右挪了挪,像是要把自己從我的射程裡移出去。又坐下了,回頭看了我一眼:“下次你要是再用算盤砸我,我就坐你左邊。”
“你不是己經挪了嗎?”
“挪了。但我不確定你的算盤珠子會不會拐彎。”
那天下午我坐在金葵花小課堂的石凳上,把鐵算盤翻過來看了看,玉珠子少了一顆,框子上那排祥雲紋缺了一截。蕭承稷走過來看了一眼:“又崩了?”我低下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把算盤,我明天自己找補。”
“不用。”他走進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又拿著一個小匣子,放在桌上,“打了兩把,另一把一首沒用。你拿去先用著。”我開啟匣子,裡面放著一把一模一樣的算盤,鐵框玉珠,框子底下刻著兩個字:備用。我抬頭看他:“你到底打了幾把?”他說:“三把。一把刻你名字,一把備用,還有一把,還沒刻字。”
“沒刻字那把,是誰的?”
“誰的都不是,放著防你崩。”他翻了一頁書,“你先拿著這把用。崩了還有下一把。”
我抱著那把新算盤,低頭看了一眼:“這把刻了字嗎?”他說:“沒有。”我看了他一會兒:“那我不要這把。你把沒刻字那把給我。這把備用留著,萬一哪天崩了還能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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