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趙先生親自來教室發了一張紙，油墨印的，上面清清楚楚印著表格和字跡：“這是錢策班一整年的課程安排。
每人一份，老子親自印的，別弄丟了。”我接過來掃了一眼，橫豎交錯的格子，從春季到冬季，西門主課一門輔修，每月安排、季考時間、實地課節點，全在這張紙上。我把紙在桌上攤平，從頭看了一遍。
國子鑑錢策班 · 全年課程安排
西門主課：通兌學、平準學、籌算學、錢策論
一門輔修：珠算（必修）
一門實地：每季度一次·東市錢莊/糧倉/票號觀摩（記日常分）
春季（第1-3月） 第1月 銀票入門、備付金基礎 — — — 基本功 —
第2月 跨區匯兌、匯費計算 收儲概念、糧價記錄 — — 手速訓練 —
第3月 備付金變例 倉儲成本、調撥時機 賬目稽核入門 策論框架 心算入門 第一次季考（3月末）
夏季（第4-6月） 第4月 拆借制度 糧價調控實操 大賬核查 方案設計基礎 心算進階 實地課·東市錢莊
第5月 備付金+拆借綜合 災年預案初階 假賬排查 政策分析 聽算訓練 —
第6月 跨區通兌+拆借聯考 災年預案進階 綜合賬目稽核 策論綜合 聽算+心算綜合 第二次季考（6月末）
7月放暑假1個月
秋季（第8-10月） 第8月 危機應對（擠兌、崩盤） 糧荒預案 舞弊排查 政策博弈 珠算綜合 實地課·東市票號
第8月 通兌高階·實戰推演 糧價波動模擬 審計實戰 策論博弈 珠算決賽 —
第9月 西門聯動·錢莊模擬經營 同左 同左 同左 珠算綜合考核 第三次季考（10月末）
冬季（第11-1月） 第11月 西門總複習 珠算總複習 畢業大考方向釋出
第12月 全真模擬·綜合演練 珠算畢業考核 實地課
次年第1月 畢業大考·西門連考三日 — 畢業典禮·放榜·授官
我看完了，把紙折起來壓在桌角。
明書瑤從我手裡抽走看了一眼：“明年這個時候，我是不是就己經畢業了？”我說：“嗯。”她說：“那我得多吃幾頓食堂。”
我說：“食堂又不會跑。”她說：“但我會跑。跑回家嫁給你哥。”她把紙摺好放進書裡，沒再說話了。
那晚我在金葵花小課堂把課程表給蕭承稷看，他接過去看了一遍：“趙先生花了不少心思。一整年的排法都在上頭了，你照著這個走錯不了。”我說：“那你呢？你也有課表嗎？”他說：“有。但我的課表是我自己寫的。學的科目一樣，比你少上幾節。你有空來我這，我跟你講一遍就行。”
我坐在石桌旁，把那張課程表又看了一遍：“一年十二個月，過得好快。”他翻了一頁書：“但等你過完了再回頭，會覺得更短。”我說：“你去年這個時候在幹什麼？”他說：“在戶部看我爹的幕僚算賬。”我說：“那你今年呢？”他說：“在國子鑑看你算賬。”他翻了一頁書，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帶說的。
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著，金葵花在臺階下安靜地開著。我低頭看著那張課程表，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像是那些話己經說完，剩下的事交給我自己慢慢想明白。
收假後第二週周測，考的是通兌學+平準學的聯合卷。
卷子發下來，第一道是通兌變例，第二道是平準例項，第三道是綜合題：“錢莊同時做匯兌和收糧，銀票兌付高峰期與糧食收購期重疊，庫房銀子有限，先保哪頭？”
我算到第三道的時候卡了一下，咬著筆桿想了很久，想起蕭承稷講過的“預期管理”——先放出風聲穩住存戶，把兌付高峰往後推三天，先把糧食收了。糧食一收，糧價穩了，存戶自然會迴流。我把方案寫上去，最後加了一句：“用預期換時間。”收卷的時候周先生路過我桌邊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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