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珠事件之後,我在錢策班得了一個雅號。
那天珠算課下課,同桌在後頭跟人說:“你聽說了嗎?錢多多的算盤珠子專找白贏打。”另一個人接話:“她那個算盤是不是長了眼睛?”還有人補了一句:“我看不是長眼睛,是認路。兩顆珠子都崩到同一個人身上,這機率比算盤算對還難。”
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課間閒聊,過了一兩天,我去茶水間的時候,聽見後排幾個人在說話,其中一個人說:“那個‘狙擊手’來了。”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他們三個正看著我,表情複雜,想笑又忍住了。我說:“誰狙擊手?”
沒人回答。我端著杯子走回教室,明書瑤趴在桌上剝橘子,看見我進來:“狙擊手回來啦?”我放下杯子:“你也知道了?”“全班都知道了。白贏起的。”“他起的?”“嗯。
他說你第一次崩是意外,第二次崩是戰術。
他說你不是手滑,是精準瞄準。”我把橘子掰開,丟了一瓣進嘴裡,嚼了兩下,酸得眯了一下眼睛:“那他有沒有說,我下次瞄準的是他哪個部位?”“沒說。但他昨天跟人講,下次珠算課他要戴護肩。”
我把那瓣橘子嚥下去,又剝了一瓣,沒有立刻丟進嘴裡,攥在指尖想了想:“他還說什麼了?”“他說你的算盤珠子認路。”明書瑤嚼著橘子,“他還說你以後崩算盤的時候,可以提前告訴他一聲,他好戴護肩。”
第二天課間,白贏迎面走過來,我站在走廊中間:“狙擊手?”他停了一步:“嗯。”“誰起的?”他想了想:“我起的。”“為什麼叫狙擊手?”他想了想:“第一次砸後背,第二次砸肩膀。兩次都在同一片區域,說明不是隨機,是精準。”他說完繞過我走了。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教室,然後轉身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我丟他奶奶的臭菠蘿。”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碰見趙先生,他端著飯碗看了我一眼:“你就是那個狙擊手?”我停住腳步:“……先生,連你都知道了?”趙先生笑了一下,走遠了。
我端著飯碗坐在食堂角落,把碗裡的飯扒了兩口,忽然覺得這個雅號可能比我的名字更難甩掉了。下午珠算課,劉先生又出了一組心算題,我低頭撥算盤的時候,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狙擊手又上線了。”我把算盤放在桌上,沒有撥,也沒有看後排。那顆木珠子一首放在桌角,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一個機會。
崩珠事件之後第五天,明書瑤從門房抱回來一個食盒,放在我桌上:“我哥給你的。”我開啟蓋子,裡頭碼著兩包東西,一包扁桃仁,一包豬肉脯,疊得整整齊齊。食盒最底下壓著一張信紙,折了兩折,字跡端正清瘦,是他寫的。
“多多親啟:聽聞你近日在珠算課上得了一個雅號,甚是響亮。哥聽了,笑了半晌。書瑤在信中說,你算盤珠子第一次崩到白贏後背,第二次崩到白贏肩膀,兩次精準落在同一人身上,機率比算盤算對還難。哥琢磨了一下,你這個準頭,若是用來打鳥,怕是一打一個準。不過既然你打的是人,那就不算浪費。扁桃仁補腦,豬肉脯補力。你留著慢慢吃,下次打準一點,別浪費那顆珠子。明景桓。”
我把信紙疊好收進信封裡,又開啟那包扁桃仁,捏了一顆放進嘴裡,脆的,微鹹。
明書瑤湊過來:“我哥說什麼了?”“他說我下次打準一點,別浪費那顆珠子。”她笑了一下:“我哥這個人,安慰人都帶著笑你三分的。”我把那包扁桃仁推到她面前:“你吃。”她捏了一顆:“我哥沒說給我帶?”
我說:“他說是給我的,但你是我嫂子,我的就是你的。”她看了我一眼,把那顆扁桃仁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沒有接話。
那天下午課間,我拎著那包豬肉脯路過走廊,碰見白贏。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油紙包:“又有人給你送東西了?”“明書瑤她哥送的。他說我最近挺辛苦的,送來補補。”
“他怎麼知道你辛苦?”我把那包豬肉脯舉起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因為有人給我起了個雅號,整個學堂都知道了。”他沒有接話,看了一眼那包豬肉脯,走了。貓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替他說什麼。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信封裡,壓在枕頭底下。扁桃仁和豬肉脯放在桌角,明景恆的安慰方式,是讓人一邊吃著零食,一邊覺得自己確實挺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