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成績貼出來了，我總排名第二，比第一名差了三分，明書瑤排名十七。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然後回了教室，把那道倉儲調撥的題重新算了一遍。窗外金葵花還開著，明書瑤又剝了一個橘子，遞了一半給我。
我沒有接橘子，但我把最後一道題算完，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灌進來，金葵花又晃了一下。
明景恆送的棗子實在太多了。一筐脆棗，一筐金絲蜜棗，堆在宿舍裡佔了半張桌子。我跟明書瑤努力吃了兩天，脆棗還剩大半筐，蜜棗幾乎沒動。
我倆坐在床邊，看著那兩筐棗，西目相對。“吃不完。”明書瑤說。“嗯。”“怎麼辦？”我說：“賣。”“又賣？”她說。“這次是棗子，不是筆記。”我站起來，找了一張紙，寫下幾行字：“新鮮脆棗，金絲蜜棗，各十五文一包。每包約二十顆。錢策班窗臺自取。”落款沒寫名字，但窗臺位置大家都知道。
課間開張，第一單是隔壁班的，她嚐了一顆脆棗，又嚐了一顆蜜棗，二話不說掏了錢。第二單是後排的趙大年，他買了兩包，說一包給他妹妹。
白贏路過窗臺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排碼好的紙包：“脆棗，十五文？”我說：“十五文。金絲蜜棗也是十五文。”
他從袖子裡摸出十五文放在窗臺上：“一包脆棗。”我看著他：“你不是不吃甜的嗎？”他說：“脆棗不甜。”我看了他一眼，把那包脆棗遞過去。他接過來開啟，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一下，沒有任何評價，轉身走了。貓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像在替我確認那包脆棗己經安全抵達。
白贏路過窗臺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排碼好的紙包：“脆棗，十五文？”我說：“十五文。金絲蜜棗也是十五文。”他從袖子裡摸出十五文放在窗臺上：“一包脆棗。”
我正要遞過去，他補了一句：“老顧客了，能不能優惠？”我看著他：“什麼優惠？”他說：“八折。”我說：“不優惠。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把那十五文收回去：“那你多送幾顆。”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包脆棗，開啟油紙，又抓了一小把塞進去：“多送五顆，不能再多了。”他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差不多。”
然後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嚼了兩下，“下次再多送幾顆，你生意會更好。”他抱著貓走了。我低頭看著窗臺上那十五文銅板，又看了一眼他走遠的背影。明書瑤從旁邊探過頭來：“你多送了他五顆？”我說：“嗯。五顆換一句“老顧客”，值了。”
那天下學後，兩筐棗全部賣完。明書瑤趴在桌上數銅板：“白贏那十五文，他買了。”“買了，他吃了。”“你不是說不想賣給他嗎？”“他掏錢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的袖口，裡面還有一串銅板。他本來可以走，但他選了買。”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著，那些銅板在桌角堆成一小堆，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脆棗筐空了，蜜棗筐也空了。我拿起空筐放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賣什麼？”“明天賣枇杷。萬萬哥送來。”我看著她：“我哥送枇杷了？”“送了。萬萬哥說枇杷潤肺，適合你這個流鼻血的人吃。”
第二天中午，錢萬萬親自來了。他站在國子鑑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抬了西筐枇杷。
我剛下課走出來，看見他正在門口拍手上的灰：“一筐給錢策班的先生們嚐嚐，剩下的三筐是給你和明書瑤的。”我蹲下來掀開筐蓋看了一眼，枇杷個頭不大但飽滿，金黃泛著一點絨毛，像是剛摘下來的。
“哥，你送這麼多枇杷來幹什麼？”
“你流鼻血的事，書瑤跟我說了。枇杷潤肺，多吃點。”他說完就上了馬車，“走了。”簾子放下之前他又說了一句，“那筐給先生的，你親自送。”馬車走了。
當天下午，我和明書瑤把那筐給先生的枇杷送到了幾位先生那裡。周先生收了一捧，點了點頭：“潤肺好。”顧先生收了一捧，說了一句：“枇杷熟得剛好。”孫先生收了一捧，沒有多說。趙先生接過枇杷的時候看了我一眼：“你哥送的？”我說：“嗯。”他說：“那就多賣點，別放壞了。”他頓了一下，“不過你那個窗臺生意，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剩下的三筐枇杷，我跟明書瑤商量了一下，賣兩筐，留一筐。
我在窗臺上貼了一張新紙條：“新鮮枇杷，十文一把。約五六顆，窗臺自取。”課間開張，隔壁班的先買了三把，後排的李小富買了兩把。枇杷金黃飽滿，皮薄肉厚，沒什麼人講價，很快就賣完了一筐半。
白贏路過窗臺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排枇杷，沒有掏錢，也沒有說話。但他路過的時候，他懷裡的貓轉過頭來，朝著那排枇杷看了一眼，耳朵動了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我衝白贏喊了一句：“白贏，你的貓娃娃想吃，你不整點？”他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貓：“它不吃枇杷。”我說：“它看了兩眼。”他低頭看貓，貓正盯著枇杷，尾巴慢悠悠地晃著。他說：“它只是好奇。”
我拿起一把枇杷遞過去：“那它好奇完了，你試試。”他沒有接，但也沒有立刻走：“多少錢？”我說：“十文一把。”他從袖子裡摸出十文放在窗臺上，接過那把枇杷，低頭看了一眼貓：“你害的。”
貓舔了一下爪子，像是默認了。他走了，貓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像在替我確認那把枇杷己經安全抵達。明書瑤趴在窗臺上說：“他買了他不吃的枇杷，為了貓？”
“他說了，貓好奇。”
“你那把枇杷，是他買給貓的，還是買給自己的？”
我說：“不知道。”但其實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把那把枇杷從右手換到左手，像是不確定該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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