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月假，趙先生說月初補課1天。放假5天。過幾天有外邦使臣來京城。他們作為官員要去迎接。
5月1號當天傍晚下了課。到了金葵花小課堂。我問了，蕭哥哥，我說：“錢莊？我家就是開錢莊的。我為啥還要看別的錢莊？”蕭承稷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答。他走到書架前，把那本賬冊重新開啟，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我面前：“你家的錢莊，跟這家錢莊，有什麼不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第一行寫著：“儲戶以銀票兌銀，立等可取，不設限額。”我愣了一下。我家錢莊的規矩是“大額兌付提前三日預約”——這是為了防止擠兌，是通兌學課本上寫的標準做法。
“你家的錢莊，是按學堂教的來做的。這家錢莊，是按實際需求來做的。”他指著那行字，“立等可取，不設限額，意味著它隨時可能被擠兌。但它沒有倒，因為它有另一套備付金調撥系統——你沒有看過的那種。”
我沉默了一會兒：“所以學堂教的是標準做法，但每家的做法不一樣？”
“每家的做法都不一樣。你只見過你家的錢莊，和學堂教的通兌學。但天下錢莊不只有你家的做法和學堂的做法。你不多看幾家，就不會知道你家的做法好在哪、差在哪。”他把那頁賬冊往前翻了一頁，“比如這家，它不設限額，但它提前三天預調備付金。你家的做法是限制兌付，它的做法是提前備銀。兩套思路，兩個結果。”
我站在書架前，低頭看著那頁賬冊，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我開口了：“那我家的做法，是好的還是差的？”
“沒有好壞，只有適不適合。”他說，“你不多看幾家，就不會知道你家的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他合上賬冊，“你家的錢莊，你比誰都熟。但天下錢莊，你還沒開始看。”
我站在那排架子前，很久沒有說話。“那家錢莊，立等可取，不設限額——它怎麼做到的？”蕭承稷說：“它有一套獨立的備付金預調體系，跟你家的“預約兌付”是兩套邏輯。”
“那我能不能看看它的備付金預調記錄？”他轉頭看了伴讀書童一眼。書童走進後院，過了一會兒拿了一本更薄的冊子出來，封面沒有字，只有手寫的“預調”二字：“這是今年春天的記錄，姑娘看看。”
我翻開第一頁。它不是按日期排的，是按“預測兌付量”排的。每一頁都寫著某一天預測兌付多少銀子，實際兌付多少銀子，差額是多少。
我把冊子從頭翻到尾，沒有看到一家錢莊的備付金足夠到能隨時應付全部取款。差別在於：有的錢莊提前預調，有的錢莊臨時拆借，有的錢莊靠限制大額兌付來爭取時間。其中一種是我家的做法，但另外兩種我以前沒見過。
“你家的錢莊用的是第三種方案，限制提前預約。這家用的是第一種方案，提前預調。”他站在我旁邊，“沒有哪一種最好，只有哪一種最適合你家的經營方式。你看完這些記錄，回去再翻翻你家的賬冊，說不定會看出一些以前沒注意過的東西。”
我合上那本“預調”冊子：“我家的賬冊，我翻過很多次。但我確實沒想過對比別家的做法。”
“那你就從現在開始對比。”他把我手裡的冊子接過去放回架子上，“你先看完這家的，明天我再帶你看另一家的。”
“還有另一家？”
“東市有一家，西市有一家，城南還有一家。每一家的做法都不一樣。”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家的錢莊是江南的。但京城有京城的做法。你不看完京城的錢莊，就不會知道你家的做法是不是最好的。”
“剩下的，以後再帶你去看。”他的聲音從夜色裡傳來，穩而輕。
我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那本賬冊的封面——通濟錢莊西個字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立等可取，不設限額。跟我家的做法不一樣。但我想知道它怎麼做到。
5月1號傍晚，我去金葵花小課堂。推開門的時候，蕭承稷正坐在燈下，桌上放著兩摞紙，一摞薄，一摞厚。
他把那摞厚的推到我面前：“這個月學科預習資料，我替你整理好了。你這幾天看完，我要出門幾天，回來我要檢查。”我翻開第一頁，是夏季學期的通兌學內容，邊角還用小字標註了重點。
他又把那摞薄的推過來：“這是備用的。你帶在身上，方便看。”
“還有——”他合上手裡的書，“我出門這幾天，你每天按時來我書房學習。東西都在桌上，按順序看就行。湯在灶房裡，廚娘會熱好端給你。”“我走了，今晚你先自己學，困了就在這裡睡，明早讓廚娘叫醒你上學”，說完，他就帶著小廝走了。
我走進去，在桌邊坐下。桌子上放著兩摞紙，一摞厚的預習資料，一摞薄的備用筆記，邊角還壓著一枚小小的印章，是他平時用來批作業的那個。我伸手摸了摸那枚印，沒有拿，又把手收了回來。
廚娘端了一碗益母草湯出來放在我面前：“公子走的時候交代了，姑娘這三天按時來喝。喝完可以走，也可以坐一會兒，灶房燈不關。”我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微苦，後味甘甜。
我把那摞預習資料翻開。第一頁是通兌學夏季學期的課程安排，第二頁是平準學的進階內容，第三頁是籌算學的綜合應用，第西頁是錢策論的方案寫作。每一頁邊角都有一行小字，寫著他標註的重點和注意事項。
夏季學期的學習內容，他給我整理成了西份框架。每份都不長，剛好夠我翻一遍就知道這個學期要學什麼。上面沒有具體答案，只有路徑和方向，像一條條畫好的路。
通兌學 · 夏季學期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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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框期學季夏 · 學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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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框期學季夏 · 學算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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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框期學季夏 · 論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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