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假期過得很愜意。
5月3號,天還沒完全亮透,明景恆的馬車己經停在了錢家大門口。
錢多多被明書瑤從床上薅起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頭髮散著:“去哪?”明景恆站在馬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扇子:“帶你去看花。”
錢多多揉了揉眼睛:“什麼花?”他說:“城郊的芍藥。這會子開得正好,再晚兩天就謝了。”她懵了一下:“看花?”他點了點頭:“看花。”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明書瑤:“書瑤去不去?”
明書瑤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不去。我嫌累。我去茶館看戲,比看花舒坦。”她說完就轉身走了,“你們倆去吧,別走丟了。”
馬車穿過城門往郊外走,路越來越窄,窗外的田地和樹林慢慢變成大片大片的綠。錢多多靠在車壁上:“你怎麼突然想到來看花?”
明景恆翻了一頁書:“書瑤說你最近課業重,沒怎麼歇過,帶你來透透新鮮空氣。我就想著帶你出來走走。”他放下書,“而且芍藥花期短,錯過了就得等明年。”馬車在田埂邊停下。
錢多多跳下車,站在田埂上,眼前是一大片芍藥花海,在晨光裡鋪展開來,從腳下的田埂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山坡。
她站在花田邊上,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別人的夢境。明景恆走在她旁邊:“這地方我小時候來過一次,後來每年春天都會來。書瑤小時候來過,她嫌蟲子多,不肯再來了。”
錢多多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一朵芍藥的花瓣,露水從花瓣上滑下來,落在她指尖。他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把扇子:“那邊還有一片粉色的,要走過去看看嗎?”她站起來:“走。”
他們在花田裡走了很久,明景恆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指給她看某一朵開得特別大的芍藥。
午後的陽光照在花海上,芍藥花瓣的顏色在光線下變化著,從深粉到淡粉,又從淡粉到幾乎透明。
錢多多站在花田中間,裙襬沾了草籽和露水。她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把裙襬上沾的一顆草籽摘下來,又抬頭看著他:“那下次春天,還能來嗎?”明景恆站在幾步之外:“能。只要你想來,每年都能來。”
錢多多低下頭,又看了一朵芍藥,花瓣微微卷著,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細光,在風裡輕輕搖了搖,像是在替她回答。
夕陽的餘暉鋪在芍藥花田上,我蹲在田埂邊,拍掉裙襬上沾著的草籽。
明景恆站在幾步之外,手裡轉著那把扇子,忽然開口道:“你這個人,像棵小葡萄藤,得伸展開才長得好。悶在學堂家裡,怕你枯萎。”
我愣了一下,手裡攥著一片草葉,還沒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要是枯了呢?”他說:“你不會枯。你只是需要偶爾透透氣。”
我站起來:“那你下次還會帶我來透氣嗎?”他轉身往馬車方向走:“你想來的時候,讓人捎句話就行。”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書瑤要是嫌累,我單獨帶你來也行。”
我蹲在田埂邊,又摘了一片草葉。芍藥花海在暮色裡慢慢暗了下去,遠處的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我攥著那片草葉,站起來往回走。馬車在路邊等著,車簾被風掀動了一下,像是在催我回去。
我彎腰跳上車,明景恆在對面坐下,拿起書,沒有再翻。窗外的芍藥花海在暮色裡漸漸模糊,變成一片連綿的暖色。
他剛才說,我像一棵小葡萄藤。我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沒錯——確實得伸展開,才長得開。
傍晚回城的時候,多多靠在車壁上,窗外的天色正從橘紅變成深藍。她想起那一片芍藥花海,想起站在花田裡那一刻的安靜。明景恆坐在對面翻書,她看了一會兒他翻頁的手,又轉過頭看向窗外。那一片芍藥花海,明年應該還會開。
5月4號,明書瑤一早就來敲我的門:“今天跟我走,帶你去看好東西。”我坐在床上揉眼睛:“什麼好東西?”她說:“戲園子。說書先生今天講一個新段子,聽說能把人笑到桌子底下去。”
戲園子在東街盡頭,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匾,寫著“常樂軒”。
明書瑤拉著我進去,熟門熟路地在二樓靠欄杆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茶和兩碟瓜子。
她說:“這地方我常來,說書先生嘴皮子利索,比學堂裡那些先生講的有意思多了。”
開場先是皮影戲,白布上幾個小人影來回跳動,配著鑼鼓點,演的是“老鼠嫁女”。老鼠抬著花轎,一路敲敲打打,半路被貓截了親,老鼠新娘嚇得連蓋頭都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