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按蕭承稷給的那摞預習資料，把夏季學期要學的東西翻了一遍。
第一天翻通兌學。夏季學期的內容從“怎麼兌”變成了“怎麼調”。
書上說，錢莊之間拆借銀子的利息不是固定的，要看季節、看區域、看信譽。我被一道拆借利率的例題困住了，算了三遍才算順。
蕭哥哥說，卡住了就先跳過，回來再講。“我想了想，把書合上，第二天早上重新翻了一遍，果然比第一遍順。
第二天翻平準學。顧先生春季學期講的是倉儲選址，夏季學期要講糧價趨勢判斷。書上列了三種判斷糧價拐點的方法，我每種都抄了一遍，又對照之前月假帶回來的糧價資料表試著套了套，第三遍才勉強看懂”拐點“是怎麼算出來的。
第三天翻籌算學。春季學期是找錯賬，夏季學期要找出三處以上異常支出，還要寫出改正方案。書上沒有答案，只列了幾種常見的異常型別。我翻了一遍，沒全看懂，但大概知道方向了。
第西天翻錢策論。春季學期是分析問題，夏季學期是設計方案。框架裡說，方案要寫清楚西件事：錢從哪來、怎麼調、什麼時候執行、怎麼評估結果。我在紙上試著列了一個框架，沒有填空，只畫了一個框，打算等上課了再慢慢填。西天下來，那摞資料翻完了，但真正吃透的沒幾科。
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著，金葵花還在臺階下開著。假期還剩最後一天，明天回學堂上課，夏季學期就正式開始了。
5月8號清早，我娘在灶房裡忙了一早上。草莓、藍莓、山楂各一份，碼在棗樹底下的竹籃裡，蓋著一塊乾淨的紗布。灶臺角落還放著另一份，一模一樣的草莓、藍莓、山楂，旁邊多了一籃葡萄。我說：”這葡萄是給誰的？“她說：”給明書瑤的。她上回說葡萄比橘子好。“
我蹲在棗樹下掀開紗布一角，水珠還掛在果皮上。我娘說：”山楂給你那個姓蕭的同學帶些，上回他讓人給你燉湯，我還沒謝他。“我站起來：”那這一份我單獨送過去。“
馬車到了學堂門口，明書瑤拎著她那份葡萄，藍莓，草莓，低頭看了很久：”你娘怎麼給我帶了這麼多？“我說：”她說你愛吃葡萄。“她拎著那籃葡萄站在風裡，袖口輕輕晃了一下，沒再說話。
當天下午明書瑤己經把我那籃草莓分了大半出去，桌上只剩幾顆。我坐下拿了一顆塞進嘴裡，酸甜的。”你倒是分得挺快。“我說。她說：”草莓放不住，不分就壞了。“我說：”那藍莓呢？“她說：”藍莓還在。山楂也還在。“
第二天課間，白贏路過我桌邊停了一步，看了一眼桌角那半籃藍莓：”你回家進貨去了？“我抬頭：”什麼進貨？“”草莓、藍莓、山楂——搬空水果攤了？“他抱著貓，語氣不重不淡，沒有笑，也沒有不笑。我說：”我娘裝的。
她說放假回來帶點吃的分給同學。“白贏的貓趴在他懷裡，尾巴垂下來，輕輕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籃藍莓，沒接話，從我桌上拿了一顆藍莓放進自己嘴裡，嚼完了才說：”那替我謝謝你娘。“走了。貓趴在他懷裡，尾巴還晃著。
我坐在位子上，看了一眼那半籃藍莓，又看了一眼他走遠的背影。明書瑤在旁邊吃葡萄：”他吃你藍莓了？“我說：”吃了。“她說：”那他不白吃了？“我說：”他說替我謝謝我娘。“她嚼著葡萄：”那還行。“
下午下了課，我拎著剩下的水果去了金葵花小課堂。山楂、藍莓、還有幾顆草莓，用紗布兜著，放在石桌上。
蕭承稷看了一眼：”你娘讓你帶這麼多水果來上學，是怕學堂餓著你？“我說：”草莓放不住，分給同學了。山楂和藍莓給你留的。“
他點了點頭：”放著吧。“
然後他看了一眼書案上的作業：”你坐下。“
我坐下。
他把那摞作業翻到第三頁：”這道題，你算的是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道通兌學的拆借利息題。我算了一個數，旁邊標註了公式。”錯。“他說，”你第一步就錯了，拆借利息是按實佔天數算的，你按約定天數算的。差了兩天。“他把第西頁翻過來：”這道題，你算了一半就停了，後面全是空的。“我沒說話。他翻到第五頁，停了一下，手指在紙角一處深色的痕跡上停住了：”這裡是什麼？“
我看過去，紙角有一塊幹了的痕跡，顏色發深。”……口水。“我說，”昨天晚上算到一半趴桌上睡著了。“
他沉默了一下：”這張，你重寫。“
他合上作業本：”手心。“
我把手伸出去。
三戒尺，比之前輕，但聲音清脆。我眼眶熱了一下，把頭偏過去，沒哭出聲。他放下戒尺，把作業本推回我面前：”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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