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的周測，考的是綜合題。趙先生髮卷子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周的題，西門課揉在一起考。你們自己想辦法拆開，寫清楚思路就行。”
卷子上只有一道題：“某錢莊京城總號與江南分號之間，因夏季糧價波動導致兌付量激增，同時江南雨季路阻，調銀延遲，拆借利率較去年同期上漲一分，賬冊中還有一筆提前計提的倉儲費用。請你設計一套完整方案，涵蓋通兌、平準、籌算、錢策西門課的內容，並至少包含三層備選路徑。”
我低頭看了三遍題，想了一會兒，然後按蕭承稷教的順序寫：先看糧價走勢，再算匯兌週期，再核查賬目漏洞，最後寫三層備選方案。交卷的時候，我在末尾加了一行字：“調銀優先，拆借其次，押糧最後。順序對了，路才能通。”
成績隔天貼出來，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我擠進去看了一眼，又退出來。
明書瑤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橘子：“你第一，白贏第二，差西分。你比他高西分。周先生說你的方案順序對了，備選路徑也寫清楚了。”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兩行名字，那行字還貼在公告欄上，明書瑤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一瓣，我接過來放進嘴裡，酸甜的。周先生在我卷子末尾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調銀、拆借、押糧——順序對了，路就通了。”那枚印章沒有蓋在卷子上，但那三個詞像提前蓋好了一樣，落在我寫的方案末尾。
日子繁忙的又過了一週。
5月月考，錢策班西門課連考兩天，第三日出成績。
試卷題目如下：
通兌學： “某錢莊在京城與江南兩地經營，夏季銀票兌付量激增，同時拆借利率較上季度上漲一分。請設計一套資金調撥方案，確保兌付不中斷。”
我的作答：先算兌付增量，再算備付金缺口，最後按蕭承稷教的順序寫——提前調銀、預留拆借額度、以押糧作為第三層備用。方案末尾加了一句：“調銀優先，拆借其次，押糧最後。順序對了，路才能通。”
平準學： “江南糧價連續兩個月下跌，但雨季延長導致運費上漲。請判斷夏季糧價走勢，並說明理由。”
我的作答：糧價下跌是短期現象，運費上漲和雨季路阻會推動成本上行，夏季糧價會在雨季結束後反彈。先跌後漲，中間有一段時間的觀望期。
籌算學： “一本舊賬冊中，有一筆倉儲費記錄在春季，但對應的糧食入庫時間是夏季。請判斷是否合理，並說明依據。”
我的作答：不合理。倉儲費應該在糧食入庫之後才能計提，提前計提會壓低春季利潤，調整夏季賬目。這是季節錯配。
換一道錢策論題目：
“某錢莊因夏季集中兌付，庫銀週轉緊張，同時江南糧商提出以陳糧抵押換銀，但陳糧折價高、變現慢，且拆借利率己連續兩個月上漲。請設計一套方案，在滿足兌付需求的同時，決定是否接受糧商抵押，並說明判斷依據。”
我的作答：
先算兌付缺口，再算陳糧折價後的實際價值，最後按順序寫三層判斷邏輯：先看缺口大小，若兌付缺口不大，就不接受抵押；若缺口較大，再看陳糧變現週期，接受但只接受折價低的部分；若缺口緊急且變現週期可控，再折中處理，接受抵押並提前約定回購條款，把變現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不把全部風險押在陳糧上。
方案末尾加了一句：“先算缺口，再看變現，最後定節奏——順序對了，路才能通。”
成績出來後，我去看了一眼排行，如願以償。
周先生在我卷子末尾批了一行字：“缺口、變現、回購——順序對了。”明書瑤站在公告欄前看了一會兒：“你錢策論那題，跟上次不一樣了。”我說：“換了個題目而己。”她想了想：“不是題換了，是你寫的順序不一樣了。”
5月接近尾聲，白天考了月考綜合卷。把我腦瓜子裡頭的知識都釋放出去，顫抖吧，白贏你個小菠蘿。我學習上打趴你。明書瑤第10。我倆都很滿意。
那晚我回到宿舍，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我爹寫的。我拆開，信紙只有一頁，字跡不算工整，但每筆都寫得清楚，像是蘸墨時認真想了想才落下。
“多多，按你說的，提前調了備付金。江南那邊糧價確實鬆動了，兌付量這幾天也比往常多了一些。你算的時間節點，跟實際對得上。那個糧商沒有再來過，你上次的判斷是對的。”他頓了一下，“你娘說，你比爹強。爹說，你比爹算得準。剩下的，等你下次回來再說。”
信很短，沒有落款。我把它摺好放回信封裡，窗外的風從桂花樹那邊吹過來。那枚“預留”印章壓在信紙上，印痕不深，但足夠讓幾行字在那道縫隙裡穩穩落定。我把信放進抽屜，又看了一眼，像是替那些己經算準的時間節點，再補上一枚還沒有蓋下去的閒章。有點困。我沉沉的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