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明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來修車。拆水箱、換皮帶、檢查發動機,忙了一上午。徐正良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端水。
“正良,磚廠的貨怎麼辦?”徐正明擦著汗問,“今天要送四十噸磚,卡車修不好,只能用拖拉機頂。但拖拉機一趟拉得少,跑得慢,肯定來不及。”
“我跟磚廠打過電話了,跟他們解釋了一下,說最晚後天補上。老闆雖然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麼。”徐正良遞給他一支菸,“正明哥,別自責。車老了,出毛病正常。你這段時間跑得多,人沒出事就是萬幸。”
徐正明接過煙,手還在抖。“正良,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開卡車?當初在部隊開車的時候,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你在部隊開了幾年車,有執照,有經驗,比誰都不差。”徐正良說,“車壞了修車,不是你的錯。你要是覺得內疚,以後出車前多檢查一遍。咱們人沒事,車能修好,就行。”
徐正明吸了口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正良,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前兩天,縣裡新開了家運輸公司,有人來找我,說想請我過去開大卡車。”徐正明不敢看他的眼睛,“工資是現在的兩倍。”
徐正良愣了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你怎麼想的?”
“我沒答應。”徐正明抬起頭,“你在我最難的時候幫我,我不能忘恩負義。”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明哥,謝謝你。”
“謝啥。是謝我沒走,還是謝我告訴你?”
“都謝。”徐正良笑了,“正明哥,你放心,運輸隊的活會越來越多,你的工資也不會一直是現在這個數。等批發攤穩定了,我騰出手來,把運輸隊再擴大一些。”
徐正明點點頭,把菸頭掐滅。“行,我聽你的。”
兩人繼續修車。到下午,水箱換好了,皮帶裝好了,發動機試了試,聲音正常了。徐正明開著卡車在村裡轉了一圈,回來時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好了?”
“好了。”徐正明跳下車,“明天一早去磚廠,把欠的貨補上。”
第三天,徐正明把磚廠的四十噸磚全部補齊。磚廠老闆看見他,沒再抱怨,只說了一句:“下次注意。”
徐正明連連點頭。
晚上,徐正良把運輸隊的人叫到一起,開了個小會。
“這次卡車拋錨,是個教訓。”他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以後每臺車出車前,必須檢查水箱、機油、輪胎、剎車。檢查完了簽字,誰檢查誰負責。”
“行。”幾個人點頭。
“還有,正明哥,你這段時間跑得多,辛苦了。”徐正良說,“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漲一成。”
徐正明愣了一下:“正良,不用——”
“不是因為你沒走才漲的。”徐正良打斷他,“是因為你幹得好。運輸隊能接到磚廠、水泥廠的活,你出了大力氣。該漲。”
徐正明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散會後,徐正良一個人走在村路上。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晃晃的。
他想起今天徐正明說的那件事——有人來挖他,工資兩倍。他沒走,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情分。但情分能留多久?他得把運輸隊做大,讓兄弟們看到奔頭,才能留得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