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良把孫老闆的事說了,“那種人做不長久。批發靠的是回頭客,小販拿貨量大,一次不滿意,以後就不來了。咱們把信譽做好,不怕沒生意。”
王文娟點點頭,合上賬本。
窗外,對面“上海時裝店”的燈還亮著,櫥窗裡的模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王文娟看了幾秒,轉身拉上窗簾。
“正良,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在縣城真正站穩?”
“已經站穩了。”徐正良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人來搶地盤,咱們得守。守住了,就是咱們的。”
批發市場開業後的第一個星期,生意還算平穩。
王志興每天天不亮就去開攤,傍晚收工,雖然累,但心裡高興。第一週算下來,批發出貨兩千多件,淨利潤一百六十多塊。雖然比徐正良預估的低一些,但畢竟是新攤,客戶還在積累,他覺得自己能幹起來。
可第二個星期,情況變了。
A10攤位的孫老闆率先降價。原來批發六塊的襯衫降到五塊五,原來八塊的褲子降到七塊。他還在攤位前豎了一塊大牌子,紅底白字寫著“全場批發價下調,最低五元起”。幾個老客戶被吸引過去,王志興的攤位明顯冷清了。
“姐夫,孫老闆降價了。”王志興在電話裡著急地說,“今天上午來了好幾個老客戶,都去他那邊拿貨了。咱們要不要也跟著降?”
“不降。”徐正良在電話那頭說,“你先穩住,我下午過去看看。”
下午,徐正良到了批發市場。遠遠就看見A10攤位前圍著幾個人,孫老闆站在凳子上吆喝,嗓門大得整個A區都能聽見。幾個小販手裡拎著大塑膠袋,正往蛇皮袋裡裝貨。
“孫老闆,這個褲子再便宜一毛,我拿五十條。”一個小販在還價。
“行行行,看在你拿貨多的份上,給你便宜一毛。”孫老闆爽快地答應,又扭頭朝另一個方向喊,“那邊的大哥,襯衫要多少?四十件?有有有!”
A6的童裝攤主也沉不住氣了,貼出了“批發八折”的告示。A8的男裝攤主雖然沒掛牌子,但臉色也不好看。
“志興,這兩天出貨量掉了多少?”徐正良問。
“掉了兩成多。”王志興把賬本遞給他,“原來一天能出兩百多件,昨天只出了一百六十來件。幾個老客戶都跑到孫老闆那邊去了。”
徐正良翻了翻賬本,又走到孫老闆的攤位前轉了一圈。他隨手拿起一件襯衫看了看,料子還是原來的料子,做工還是原來的做工,價格確實降了。但孫老闆的臉色不太好,嗓門雖然大,但眼神里帶著焦慮——降價之後利潤薄了,他必須走更大的量才能維持收入,可市場就這麼大,客戶就這麼多。
“孫老闆,生意不錯啊。”徐正良遞了根菸。
“還行還行。”孫老闆接過煙,吸了一口,壓低聲音說,“徐老闆,不降價不行啊,客戶都跑到別人家去了。你那邊不降?”
“先看看。”徐正良沒正面回答。
回到自己攤位,徐正良想了想,對王志興說:“志興,你去買塊木板,再買只毛筆和紅漆。”
“買這些幹啥?”
“做塊牌子。寫‘質量三包,包退包換。批次拿貨,價格面議’。”
王志興愣了一下:“姐夫,別人都在降價,咱們不降,還搞這些?”
“你聽我的。”徐正良說,“降價誰都會,但降了之後再漲上去就難了。咱們成本比孫老闆低,不降也能扛。他把價格壓那麼低,利潤還有多少?一件賺兩毛,要賣多少件才能回本?撐不了多久的。”
王志興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去買了木板和紅漆。徐正良親自用毛筆寫了承諾,晾乾了掛在攤位最顯眼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