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把報告寫完，己經凌晨兩點。
他坐在反貪局的辦公室裡。檯燈很亮，照得眼睛發酸。他揉了揉，繼續看最後一頁。
報告很厚。二十八頁。A4紙，五號字。每一頁都密密麻麻。
他寫的是高育良。
從呂州時期開始。土地審批。專案招標。人事任免。每一筆，他都查了。有些有實據，有些是推斷。他把實據和推斷分開寫。實據用黑體，推斷用楷體。界限清楚。
但寫到祁同偉那段，他停了很久。
祁同偉。高育良的學生。省公安廳廳長。山水集團。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祁同偉。在山水莊園門口。祁同偉穿著警服，從一輛黑色奧迪上下來。車門是別人給他拉的。他點點頭，沒說話，徑首往裡走。
侯亮平當時站在馬路對面。他在等一個證人。證人沒來，他看見了祁同偉。
那姿態，那氣場，讓他不舒服。
後來他查山水集團的賬。賬面上乾乾淨淨。但資金流向很奇怪。有幾筆大額轉賬，最終都匯到了一個個人賬戶。賬戶的主人，叫高小琴。
高小琴。山水集團董事長。三十多歲。單身。沒結婚。
她和祁同偉什麼關係？侯亮平不知道。但他查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祁同偉和高小琴站在遊艇上。背景是海。高小琴穿著白裙子，祁同偉穿著休閒裝。兩人站得很近。
照片是三年前的。
侯亮平把這張照片附在報告後面。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加一句評語。最後他沒加。他只寫了事實：“經查，祁同偉與高小琴有多次私下接觸。具體關係待進一步核實。”
他合上報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封面上寫著一行字：“關於漢東省部分領導幹部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核查報告。”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報告裝進牛皮紙袋。袋口折了三折。用膠水粘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遠處有高樓，亮著燈。近處是反貪局的院子，黑漆漆的。
他想起鍾小艾的話。
“漢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高育良這個人……我爸爸說他不是簡單人。你查案歸查案，別被人當槍使。”
他當時嘴上答應。心裡不以為然。
他是來查貪官的。不是來搞政治的。
可現在，他坐在反貪局的辦公室裡，手裡捏著一份關於省委副書記的報告。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當槍使了。
不是被高育良。是被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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