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瞰著御階之下的眾仙,目光深遠,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最終,他緩緩點頭:“准奏。”
“此事便交由太白金星統籌排程。記住,天庭不露痕跡,不沾因果,只做推手。”
殿中眾仙齊聲領命。
於是,自這一日起,一場無聲的棋局開始了。
林朗並不知道天庭的計劃。他彼時正在北俱蘆洲閉關,將兩枚神格融合後的力量緩緩溫養。他本以為接下來會有一段相對平靜的時日,然而他安插在秦國朝堂附近的耳目,卻突然傳來了一批耐人尋味的訊息。
秦國朝堂之上,近段時間湧入了大量“人才”。
這些人來歷各異,身份五花八門。有的是在各國遊歷歸來的謀士,有的是隱世多年的名士,有的是精通農桑水利的能吏,有的是擅長鐵器鑄造的匠人。他們以各種各樣的名義被舉薦入朝,很快便在新秦王麾下佔據了要津。秦國的政治生態頓時為之一變。
更讓林朗在意的是,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仙氣”。雖然不是仙,但是絕對與天庭脫不了干係,感覺很可能是那些神仙在人間的弟子。
林朗摸不清天庭的深淺,不敢貿然行動。他暗暗縮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回到了北俱蘆洲,只留下一批耳目在咸陽城中繼續打探訊息。對外,他依舊是以“鉅商”的面目示人,彷彿對朝堂之上那些暗流湧動渾然不覺。
他心中想道:天庭也在推動秦國統一?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但對他來說,也許是機會。既然天庭要加速秦國的統一程序,那便意味著六國的滅亡會進一步加快,更多的人口和資源將流向他手中。他只需要小心一些,別被天庭察覺到自己的真實身份便好。
所幸,此前他在韓、趙、魏三國舊都建立的三座道場,倒是沒引起天庭的太多注意。那三座城池如今名義上是自己的道場,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個富商巧立名目給自己置辦些產業罷了。而古神的神格,也一直在自己手中,他們發現不了。
秦國統一天下的步伐驟然提速。
新秦王雖然身體每況愈下,但有方士獻丹,他竟然也比歷史上多活了五六年的光景,朝堂之上那些天庭背景的能臣幹吏也如同千手千眼一般,將秦國的戰爭機器推動得愈發高效。糧草排程、兵員補充、情報傳遞、器械打造,一切都運轉得如同一臺精密的機關。白起的兵鋒先是北上滅燕,繼而南下破楚,最後東進平齊。前後不過數年間,六國相繼覆滅,天下盡歸秦土。
三國古神的下場,林朗沒有再插手。
他遠遠地感知著那三處古老存在的氣息在戰爭中不斷衰落,衰落到微不可察,最終徹底消散。對於已經擁有古神神格的他而言,再分食那些神格已經無利可圖。如今韓趙魏三晉故土的神格已經盡數歸他所有,而那三個被天庭消滅的古神的殘餘力量,也早已煙消雲散,如同被秋風掃落的落葉。
天庭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們借秦國之手滅了六國,借秦國的統一讓秦地古神的信仰遍佈天下,再等著秦國內部爆發衝突,將信仰重新切割粉碎。他們確實設計了一套精妙而殘酷的棋局。但棋局之上,有一個他們不曾注意到的變數。
林朗想通了這一節後,內心隱隱有些發寒。
天庭的計劃環環相扣,算盡了因果。但他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個鉅商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秦國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完成統一,不僅僅是因為天庭提供了人才和計策,人才需要糧草,軍隊需要物資,戰爭需要錢。而這些東西,幾乎全部出自林朗之手。可以說,是他以龐大的財力硬生生地喂出了一支足以橫掃六國的無敵之師。天庭出的是“將才”,真正出“軍餉”的,是他。
林朗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天庭若是知道真相,會不會給他也頒個什麼獎賞?不過他也就是想一想,真讓他站到天庭面前承認這件事,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而且,他總隱隱覺得,天庭打的算盤,絕沒有那麼簡單。
統一天下的第二年,秦王嬴柱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在丹藥的加持下,直到看著大秦統一了六國,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其後,太子異人即位為秦王,史稱秦莊襄王。但這位新君在位不過一年,也匆匆離世。
而後,十六歲的嬴政登基。
朝堂之上,一片暗流湧動。
年幼的秦王並未真正掌握權柄。太后趙姬把持後宮,與相國呂不韋內外相應;而嬴政的祖母,那位從先王時代便權勢赫赫的太后,依然牢牢掌控著秦國外戚的力量。再加上嬴姓宗室的一干老臣,四股龐大的勢力彼此制衡、彼此傾軋,將這座剛剛完成統一大業的帝國,變成了一潭渾水。
朝堂之上天天勾心鬥角,官員們也懶得再管民間疾苦。為了爭權奪勢,各派勢力不斷加徵賦稅、徵發徭役,百姓的負擔越來越重。而這幾年來天象突變,各地接連大旱,糧價飛漲,民不聊生。民間漸漸有了流民,有了盜匪,也終於開始有了揭竿而起的聲音。
而在遙遠的北俱蘆洲,林朗咂摸了許久,終於咂摸出了幾分味道。
天庭這麼急於消滅古神,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收服南瞻部洲的地盤。他們下了一步大棋,而自己無意中成了這步棋上最不起眼、卻又最關鍵的一顆棋子。他隱隱有一種預感,那尊被天庭視為最大威脅的秦國古神,將很快迎來它存在以來最嚴酷的考驗。而他,也需要早做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