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洞府。
林朗揉了揉眉心,面色沉凝地放下了手中一張信函。
天庭玉帝召集了數名心腹重臣密議,其間具體談了什麼,無從探知。他所認識的參與會議的人只有太白金星一位,但自從當年他繞過太白金星,直接將孫悟空賣給玉帝之後,二人便算撕破了臉,只是沒有明著翻臉罷了。想從太白金星那裡套話,那是痴人說夢。
從其他相熟的神仙那裡旁敲側擊,也容易打草驚蛇。
林朗沉思了許久,卻始終猜不透天庭的最終目的。他只知道一件事,天庭所謀之事,大機率會阻礙自己的計劃。因為自己這些年來在南瞻部洲經營的一切,樁樁件件都是在從天庭的碗中搶食。若天庭要照著自己的棋盤推進,那他這隻亂入的棋子遲早會被碾碎。
“不管天庭打的什麼主意……”林朗緩緩握緊了拳頭,“我都得想辦法砸了這場子。”
可他不過一個金仙巔峰的修士,拿什麼去砸天庭的場子?
林朗站起身來,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西北方。一個念頭湧上心頭,他自己沒有能力,可這南瞻部洲之上,還有一位存在絕對有實力。
問題只在於,那位存在願不願意,或者說,需不需要他來提醒。
數日之後,秦嶺深處。
群山連綿如巨龍臥伏,氣勢磅礴。山間古木參天,雲蒸霞蔚,一團團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纏繞在山腰之間,終年不散。林朗選擇了一片幽靜的山谷,谷口正對著秦嶺主脈的龍脊之處。他能夠感受到,腳下的土地中蘊含著一股極為浩蕩磅礴的力量,那是大地的脈搏,是萬年不移的龍氣。
林朗並未貿然深入。他清楚,在這片土地之下沉睡著的那位存在,絕非自己這個金仙能正面接觸的。若他冒然闖入地脈核心,只怕連對方的影子都沒見著,便被那股浩瀚的神念碾成齏粉。所以他換了一套秦國的相邦官服,佩戴上朝廷賜印,又命人取來了祭天的禮器,在山谷正中設下了一座祭壇。
以秦國相邦之禮,祭祀秦地的守護之神。
祭壇以黃土壘成,高四丈,四面八方插滿了玄色的旌旗。林朗手持一束香火,按著秦地古禮,三拜九叩,口中朗聲唸誦祭文。那祭文是他早就擬好的,駢四儷六,辭藻華美。大意無非是先說自己身為秦國相邦,蒙先王厚恩,佐秦國一統天下,但近日察覺天庭暗中插手朝政,致使民間疾苦、民怨沸騰,恐天庭另有所圖,或有害於秦國社稷與地脈神明,故懇請古神現身一見,面稟詳情。
祭文念罷,林朗將祭文竹簡投入祭壇之中。那竹簡在火焰中緩緩捲曲、化作灰燼。一縷極淡的意念隨之沉入土地之下,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回聲。
林朗也不著急,就盤膝坐在祭壇之側,閉目養神。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三天三夜過去,山谷中除了風聲鳥鳴,再無其他聲響。直到第三日深夜,正值月隱雲中、四野漆黑一片的時候,林朗驟然睜開雙眼。
他感受到了一縷意念從地底傳來。極輕,極淡,在他識海之中化作一個字:
來。
林朗深吸一口氣,身形一縱,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地底。他整個人如同游魚沒入水中,穿行於地層與岩脈之間。不知往下沉了多遠,四周的岩石早已不再是尋常的泥土砂石,而是一種深邃如墨的漆黑物質,堅硬得出奇,彷彿比精鋼還硬。而那股龍氣也愈發濃郁,濃郁得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林朗面前。這空間之大,遠超他的想象,東西縱橫約有四百餘里,南北亦然,高足有百里,宛如另一個世界。穹頂之上嵌滿了星星點點的螢石,散發出淡藍色的幽光,彷彿倒懸於頭頂的一片星河。
而在那巨大空間的正中央,生長著一株不可思議的存在。
那是一棵類似於“樹”的東西,無數粗細不等的枝幹盤根錯節、虯曲糾纏,如同億萬條巨蟒彼此絞纏著生長到數百丈之高。沒有一片葉子,只有密密麻麻的枝條,有的粗如殿柱,有的細若遊絲,全部向著穹頂伸展而去。那些枝條之上流淌著一種暗金色的微光,如同血液一般緩緩流轉,使得整棵巨樹彷彿有了生命。
無數細如髮絲的根系從那團龐大物事的底部延伸而出,深深扎入腳下的岩層之中,不知深入到地下多遠的地方。每一根根系都在微微搏動著,如同與大地共享同一顆心臟。
林朗見過的古神,包括韓、趙兩國的古神在內,都是人形。但眼前這個東西,完全不像人。它是植物,是一棵紮根於大地深處的遠古之樹。林朗甚至能感覺到,整片空間的靈氣都在圍繞著那棵樹緩緩旋轉,如同萬流歸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