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李毅就醒了。
窗外有薄霧，路燈的光在霧裡化成一團一團的橙色光暈，把宿舍樓下那棵銀杏樹照得像浮在半空中。他翻了個身，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輕，沒有吵醒還在打呼的王鵬。他穿好衣服，把學生證揣進兜裡，又把那雙繡花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昨天晚上他特意把它從面板裡具現化了，用棉布包好，揣在了外套內袋裡。夜視鏡也裝進了揹包側袋。
他站在門口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詭異科教學樓一樓大廳已經亮著燈。幾盞日光燈把灰白色的大廳照得格外明亮，幾個人影散落在各個角落，有的靠著牆在喝豆漿，有的蹲在地上整理揹包，有的拿著手機低頭看什麼東西。空氣裡飄著早餐的氣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大廳中央的公告欄旁邊已經站了四五個人。李毅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一張新的紙質通知貼在公告欄上，紅頭標題寫著期中實戰任務分組安排。
他湊近看。名單按照小組排列，每組五個人，標註了組號和帶隊導師。第一組，第二組，第三組……他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第四組。
李毅（大一），林薇（大一），陳遠（大二），趙冬青（大二），韓野（大三）。帶隊導師：方德明（方老師）。
同一組裡有兩個他認識的人。林薇也在，站在他旁邊看著同一張名單，雙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裡，表情平靜。陳遠是開學時帶他們領教材的那個瘦高學長，也是大二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做事穩當。另外兩個名字他不熟，趙冬青和韓野，應該是大二和大三的學長。
你也在第四組。林薇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陳述句，語氣沒什麼起伏。
方老師帶隊。他平時脾氣不壞，但對操作流程要求很嚴。
你瞭解他？
上過他的選修課。林薇收回目光，轉向大廳的入口，他來了。
方老師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杯口冒著白氣。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圓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剛吃完早飯遛彎過來的。
第四組的人到了沒有？他在大廳中央停下，掃了一圈。
李毅和林薇走過去。旁邊也走來幾個人——一個瘦高的男青年，戴著黑框眼鏡，是陳遠。他旁邊跟著一個短髮女生，個子不高，穿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看胸牌是大二的，名字寫著趙冬青。最後走過來的那個男生很高，比李毅高了差不多半個頭，膚色偏黑，肩很寬，走路的時候腳步很沉。他手裡沒拿任何東西，只背了一個黑色的斜挎包，鼓鼓囊囊的。
韓野。大三的。
人到齊了。方老師端著茶杯，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任務地點和內容，路上說。車在外面等著了。
他轉身往外走，沒有多餘的廢話。五人跟在後面出了教學樓，門口停著一輛深灰色的七座商務車，車身側面沒有標識，但掛著一塊異常管理局的臨時通行牌。司機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看到他們出來，按了一下喇叭。
上車的時候，李毅坐在了最後一排，林薇坐在他旁邊。陳遠坐在中間一排靠窗，趙冬青坐他旁邊。韓野坐副駕駛，方老師坐駕駛座後面的位置。
車啟動的時候，方老師把茶杯蓋擰緊，放在杯架上，然後轉過身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密閉車廂裡聽得很清楚。
先說任務地點。江城第三人民醫院，老院區。前兩天有人報了個事——住院部三樓走廊的水管井裡，半夜傳出敲擊聲。值班護士去看，聲音停了。第二天晚上又響，這次連帶著四樓、五樓的同一條管道位置都有響聲。異常管理局的人已經去過一次，測出走廊西段有微弱詭場殘留，但沒找到源頭。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陳遠推了推眼鏡，問了一句：管理局的人沒有進一步處理？
沒有。方老師搖頭，詭場太弱了，比兇級還低，屬於疑似異常但無法精確定位的狀態。管理局最近人手緊，這類低風險的低優先事件就轉到了各大學的詭異科，作為實戰訓練任務。
也就是說，陳遠接過話頭，我們是去排查和確認。
對。排查、確認、定性。如果有低等級詭異，現場判斷是自行處理還是上報。方老師看了陳遠一眼，具體分工，到了地方我會安排。
車上安靜了一會兒。趙冬青是那個短髮女生，她靠在座椅上，側著頭看向窗外街景，偶爾在手機備忘錄上寫幾個字。韓野一直沒說話，從上車開始就在閉目養神，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很勻。
李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車從校園東門出去，沿著主幹道往城南方向開。路兩旁的建築從教學樓和宿舍樓變成了居民區和商鋪，又從居民區變成了更稀疏的廠房和荒地。
第三人民醫院老院區……林薇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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