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攏的聲音在房間裡顯得格外輕,但走廊裡那些嘶啞的喊叫和爬行的刮擦聲在門板合上的瞬間被切斷了,
方老師站在門口,他沒有立刻把手收回來,而是先側過頭,看了一眼房間內部。暖色的光均勻地灑在淺粉色的牆壁上,把整個房間照得格外柔和。窗簾垂著,薄紗料的邊緣紋絲不動,沒有風。床單鋪得平整,布偶兔子坐在枕頭旁邊。
但床沿是空的。
那個女孩不在床邊坐著。她站在窗臺前面,背對著他們,面朝那扇拉著窗簾的窗戶。雙臂垂在身側,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她站得很穩,像是已經站在那個位置好一會兒了。她面朝窗玻璃的方向,側臉在暖色燈光中顯得輪廓柔和,嘴微微張著,沒有發出聲音,但她似乎正在持續地、微弱地動著嘴唇,像是在自言自語。
房間裡一時間沒有人說話。走廊裡那些聲響完全消失了,連隔著一道門傳過來的餘音都沒有了。整個房間安靜得像是被單獨隔開的一塊空間,和外面那條走廊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陳遠最先動了。他走到牆壁邊,沿著牆根慢慢滑坐下來,後背靠著牆壁,膝蓋屈起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符紙已經放回口袋裡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眉間擰著,呼吸比平時重一些,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急促了。趙冬青在他旁邊不遠處也坐了下來,她手裡的護身符還握著,但符面的光澤已經很淡了,她把護身符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韓野沒有坐,他靠著門口另一側的牆壁站著,位置正好能看到房間裡的人,也能看到門口的方向,手裡攥著那張已經燒掉大半的符紙,指腹貼著紙面的邊角,像是在確認它還能不能再用。
方老師把右掌從門板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他能感覺到右掌掌面上那道裂口已經好了,邊緣正在緩慢地合攏,但還沒有完全癒合。
房間中央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像是從喉嚨深處滲出來的氣音,沒有完整的字句,只有一段起伏的、像是在自言自語時才會發出的低微聲響。方老師的目光落在那道站在窗臺前的背影上。那個女孩的嘴唇還在動著,從側面的角度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快速地張合,像是在默唸什麼重複的內容。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她大約三四步遠的位置,沒有靠太近,也沒有發出聲響。但那個女孩的嘴唇還在動著,像是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我要孩子……你答應過我的……”
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層薄薄的、幾乎聽不清的沙啞。她的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專注地聽某個方向傳來的聲音,又像是在對那扇窗玻璃之外的什麼東西說話。
“……說好了的……你說了會給我的……”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疲憊的平穩,像是在重複一段她已經說了很多次的話,“……你說這次一定行……你說這次不一樣……”
她沒有轉過身來,依然面向窗戶,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端正,像是正在專注地完成某件需要她全神貫注的事。她的裙襬垂到了小腿的位置,腹部隆起,把那層衣服撐出了弧線。
那個女孩還站在那裡。從他們進門到現在,她的位置沒有變過,姿態也沒有變過,後背挺直,面朝窗戶,雙手交握在身前。她的嘴還在動著,那層極輕的呢喃聲持續地從她喉嚨深處滲出來,像是正在跟什麼人對話。方老師走到離她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他沒有靠太近,先開口叫了她一聲:“你好?”
沒有回應。她的嘴唇還在動著,聲音持續地從那張微微張開的嘴裡漏出來,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說話。方老師等了幾秒,又叫了一聲:“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依然沒有回應。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扇蒙著薄紗的窗戶上,瞳孔沒有轉動,像是那層玻璃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方老師沒有繼續追問,他退回到椅子邊,重新坐下來。韓野從窗臺另一側走過來,站在方老師面前,壓低聲音:“她完全沒有反應。”
“她確實很特殊。”方老師說,“只是好像無法溝通。不過這裡暫時因該沒有危險,至少在她發生變化之前”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個女孩的側臉上,看著她持續翕動的嘴唇,“暫時不要打擾她。目前她沒有攻擊性。”
陳遠睜開眼睛,從牆根坐直了一些:“老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外面那些東西雖然暫時沒有跟進來的跡象,但這裡也不是一個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他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是穩的。趙冬青沒有說話,只是把護身符握得更緊了一些。
方老師把右掌攤開放在膝蓋上。“在領域覆蓋之前,我用特殊的方式發出一枚傳訊符。如果符紙沒有在半途被攔截,學校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
“所以在手術室裡我一直再拖延時間。再等外面的人接應咱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陳遠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從牆壁上坐直了一些。趙冬青的手指也微微鬆開了,護身符從她的掌心滑落到膝蓋上。
“也不知道學校那邊的救援來了沒有?”韓野問。
“不好說。”方老師說,“領域屏障會削弱傳訊符的訊號強度,但定向符不會完全失效。如果訊號沒有被完全遮蔽,最多三個時辰內會有人抵達這棟樓的外圍。到時候他們會從外部開始破開領域屏障。”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粉色鐵門上,“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在這扇門還能撐住的時間裡,讓局面保持穩定。”
他重新坐直,看向那個女孩的方向。她的嘴唇還在動著,聲音依然在持續地漏出來,細微的、含混的,帶著一種持續而疲憊的氣息,像是已經在重複同一件事很久了。方老師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再嘗試叫她。他靠在椅背上,讓身體在那層暖色的光線中慢慢鬆弛下來。淡淡說道:“先都休息恢復下,”然後就一直眉頭緊皺,好像在極力忍耐的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