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圍的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灰黃色的隔離帶繞著整棟老住院樓圍了一圈，每隔幾米就有一根金屬立柱插在泥土裡，帶子繃得很緊。夜風吹過來的時候，隔離帶發出輕微的振動聲，像一根被拉緊的弦。
三輛車停在警戒線外面。兩輛黑色的越野車，一輛灰色的商務車，車燈都開著，遠光打在住院樓灰撲撲的外牆上，把那片斑駁的牆面照得發白。樓裡沒有燈光，窗戶黑洞洞的，像一片被挖空的眼眶。樓頂上方的空氣微微扭曲著，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那附近緩慢地旋轉，從高處往下看，整棟樓的輪廓邊緣出現了一層極薄的光暈，像水面上的油膜。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車旁邊，穿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領口翻著，露出裡面黑色的高領毛衣。他的個頭中等，身形偏瘦，但肩膀很寬，站姿很穩，他的頭髮有些花白，從鬢角延伸到兩側，在車燈光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他的眼睛是那種看東西時不會立刻轉動的型別，一旦落定一個方向就會停很久，像是正在把看到的東西一層層地剝開來看。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目光落在住院樓三樓那排窗戶上。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大約三十出頭，剃著極短的頭髮，幾乎貼著頭皮，露出輪廓分明的頭骨形狀。他的下頜線很緊，顴骨偏高，在車燈的光線下投出一道銳利的陰影。他正側著身站在警戒線邊上，手裡拿著一臺巴掌大的裝置，螢幕亮著淡藍色的光，他正舉著裝置對著住院樓的方向緩慢地移動著，像是在掃描什麼。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停頓都很短，然後繼續移動。
一個女人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邊沿，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看起來不到四十歲，扎著低馬尾，穿一件深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頂，領口豎著，擋住了一部分下頜。她的眼睛在車燈光下反著光，瞳孔顏色偏淺，像是光線落在她臉上的時候被她的眼珠吸收了一部分又釋放出來。她的姿態很放鬆，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棟樓。
年輕男人把裝置放了下來，螢幕上的藍光已經滅了。他轉過身來，對著那中年男人說了一句：“沒有找到訊號。樓裡面沒有任何活物的能量反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幹練的乾脆，像是不太習慣在描述一件事時新增多餘的修飾，“整棟樓內部結構是完好的，但人都不在。探測不到任何生命體的熱量。”
中年男人沒有動。“方老師不在裡面？”
“不在。”年輕男人說，“他的傳訊符確實是從這個座標發出來的，發出來的時候位置也在這裡。但我現在探測到的樓內結構和實際感知完全不匹配，兩邊的資訊存在明顯的偏差。像是同一座標被覆蓋了兩層不同的資料，一層是我們看到的這個，另一層是另一套結構，藏在那個已經發出來又完全消失了的訊號後面。”
靠在車邊的女人直起了身。她走過來，在兩人旁邊站定。“剝離現實型。”她說。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而不是在猜測，“領域完全剝離了這部分空間，把內部的人和外部世界切開了。我們在外面看到的一切，是都是現實世界，領域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那棟樓。“這種詭域在形成之後不會在外部留下明顯的痕跡，內部的動靜也不會傳到外面來。除非裡面發生了足夠大的變化，那層剝離才會出現裂縫，我們才能看到異常，抓住機會破開進入。”她頓了頓，“現在這棟樓從外面看起來是正常的，因為領域已經消失。裡面的人在另一層空間裡。我們進不去，他們也出不來。”
中年男人安靜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放回去了。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棟樓的方向，像是在重新確認它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挪動。“傳訊符能發出來，說明他們在被剝離之前還有機會把訊號遞出來。”他說，“裡面的人還撐得住。我們現在能做的，是在外面等到那層剝離出現裂縫的時候。”
年輕男人把裝置收了回去。“如果裂縫一直不出現呢？”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樓上收回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等不是辦法。”
“那怎麼辦？”年輕男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沒有直接進入那層剝離空間的手段。領域不會自己裂開一條口子等著我們往裡面鑽。除非我們動手逼它。”
中年男人沒有說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又合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手掌的靈活度。那個女人也從車邊走過來了，站在兩人之間，目光從那棟樓的方向移到中年男人臉上，停了一拍。
“老吳，”她說，“你提前申請那個道具，說明你已經考慮過了。”
“考慮過。”中年男人說，“A-02帶過來了，在後備箱裡。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年輕男人的表情變了一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那輛灰色商務車的後備箱方向，像是在確認它確實還在那裡，又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那個詞沒有聽錯。“A-02？”他說，“那個東西的副作用——”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