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食屍能力的我該怎麼辦》第128章 夢2(1)

作者:莫忘語·20天前

春天末尾的一個晚上,科室聚餐。黃維明喝了一些酒,不多,但比平時多。散場的時候他走在最後面,沿著走廊往回走,路過她病房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還沒睡。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兩下門,沒有等她應聲就推開了。她正坐在床上看書,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把書合上了放枕邊,嘴角彎了一下:你還沒回去?他靠著門框,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剛吃完。她沒有問他喝了多少,但從他的語速和站姿裡大概能看出來。她往床裡側挪了挪,空出來一小片床沿,像在等他自己決定坐不坐。他走過去坐下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窗外偶爾的風聲。他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情。她側著頭看他,過了很久,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沒有收回去,也沒有握回去,就讓她碰著。她的指腹貼著他的指節,慢慢地順著他的手指滑到掌心,停住了。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他翻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掌心貼著掌心,貼合得不緊不松,像兩片剛拼在一起的拼圖塊。她沒有抽開。他側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她也在看他,瞳孔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色的珠子,裡面沒有害怕,也沒有遲疑,只有一層均勻的、溫熱的平靜。他向前傾身,額頭抵在了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頸側。她的手抬起來,按住了他的後腦,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他的頭髮是軟的。

那天晚上他沒有走。她也沒有催他走。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明線,兩個人躺在窄床上的時候肩膀靠著肩膀,呼吸在安靜的空氣裡交匯著,隔了一會兒就疊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些是他的氣息、哪些是她的。她側過頭看他,他也側過頭看她,兩個人隔著很近的距離,目光相互碰了一下又錯開了,像兩片被同一陣風同時吹動的樹葉短暫地擦過邊緣。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會一直在吧。他在黑暗裡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沒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那層溫度穿過他的指縫滲進掌心,在掌紋間緩慢地擴散開來,像一滴墨水落進了溫水裡。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她早。他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光從灰白變成淺金。他聽到她翻了個身,感覺到她的手搭在了他後背上,隔著襯衫傳來一截溫熱的重量。幾點了?她的聲音還帶著沒完全醒透的沙啞。快七點了。他說。她沒有追問昨晚算不算什麼,也沒有問他會不會負責,只是把手從他後背上收回去,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站起來,整理好衣服,站在窗臺前看了一眼外面。樹已經發新芽了,細嫩的葉片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金綠色。他在窗臺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到她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小片額頭,呼吸已經重新變得均勻了。他在床沿上又坐了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把臉轉向他。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昨晚的事……先不要跟別人說。

她看著他,眼睛裡那層殘留的睡意正在慢慢地散去。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像在消化那四個字的分量。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她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那天上午她從辦公室門口經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在門框邊停了一下。他正背對著門口往窗外看,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她站在那裡。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彎了嘴角。他沒有笑,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接下來的一週裡,她的安靜中多了另一種東西。她低頭翻速寫本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嘴角微微彎著,像在回憶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食堂打飯的時候她會多看幾眼他常坐的那個位置,如果他的座位空著,她的目光會在那裡多停一會兒才移開。護士在走廊裡遇到她跟她打招呼,她會回一句,聲音比以前輕快了一些,像一根繃緊的弦被稍微鬆了半圈。

而他的變化,她看不出來。他依然按時查房、按時開會、按時寫報告。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層慣常的弧度,他的聲音依然平穩,語速不快不慢。但如果有誰仔細看他的手,會發現他每次合上病歷本的時候都會用指腹在封面上多按一下,像在用那層觸感確認某件事的存在。

過了些日子,他開始在她睡後的深夜醒過來。他側過身看著她的後腦、她的肩、她放在枕邊的手,在黑暗裡那些輪廓模糊地浮著,像一幅還沒有完全定影的照片。他想著家裡的燈、走廊裡的廣播、護士站的值班表、科室主任上週在會上說的最近上面要全面審查了。那些念頭交錯著浮上來,又沉下去。他在黑暗裡看著她的背影,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壓回水底。但水面上浮著的東西還在那裡,他沒有辦法讓它們消失,只能讓它們安靜地浮著。

她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他開始比以前更頻繁地給她帶吃的了。有時候是食堂的包子,有時候是外面買的一小袋餅乾,有時候只是幾個橘子。他放下東西的時候也不多說,只說一句路過順手帶的。她剝開橘子把第一瓣放進嘴裡的時候看到他已經坐回辦公桌後面低頭翻檔案了。她的視線在他側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沒有打斷他。

夏天快到了。天氣熱起來之後她換了一身薄一點的衣服,護士站的人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腳步比以前穩了,面色也紅潤了許多。有一天下午她坐在窗臺邊畫畫,畫到一半忽然放下筆,用手撐了一下額頭,像被什麼東西短暫地暈了一下。他正好從她身後經過,頓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她說,可能就是有點悶,窗戶開著透透氣就好。她站起來把窗戶推開了更大一些,涼風湧進來,吹動了桌上那張還沒畫完的畫紙。她彎腰去按住紙角,風從領口灌進去,把布料吹得貼住了身體輪廓。他站在她側後方,原本正要回座位,目光無意間從她身上掠過,忽然停住了。她的小腹那裡有一道圓潤的弧線,在薄薄的衣料下面清清楚楚地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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