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是最後一個跨出門檻的。
他沒有停下來確認,把門合攏了。
走廊裡很安靜。走廊兩側的日光燈管還在亮著,但光線不均勻,有幾根已經滅了,剩下的也在忽明忽暗地閃。
韓野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趙冬青緊跟在韓野身後,一隻手握著那枚已經裂開的護身符,符面上的暗光正在緩慢地恢復,邊緣那條裂紋沒有繼續擴充套件。陳遠跟在中間,林薇走在他側後方,時不時伸手扶一下他的手臂,但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他自己還能走。
李毅走在最後面。他剛踏出第三步,腳下的水面就震了一下。那層震動從遠處沿著走廊的地面傳過來的,速度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水面快速移動,帶起一圈正在持續擴散的細密波紋。水波推到了他的腳踝,衝擊力不大,但他腳下的積水正在以不正常的頻率持續共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面上方以高速移動著,每一次經過都帶起一陣新的水波。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那種細密的、像是潮溼的皮膚快速劃過空氣時的風聲,從身後急速靠近。
它追出來了。林薇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短促。
李毅沒有回頭。他加快腳步向前邁了幾步,後背貼著走廊的牆壁側過身來,目光落在那扇剛剛合攏的鐵門上。門板表面正在出現變化——門縫處的積水正在被什麼東西向兩側推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門內那一側往外擠,速度不快,但每擠出一寸都在門縫邊緣留下一道溼潤的印記。那扇鐵門的門板被從內側頂開了一道縫,縫隙先是窄窄一條,然後迅速擴大,像是被兩隻手從內側推開。一雙細長的、灰白色的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十指張開,指尖扣在門板邊緣,用力向兩側撐開。那雙手的膚色泛著病態的灰白,指縫之間還殘留著細密的水珠,正沿著門板邊緣往下淌。
門被推開了。鬼嬰的身體從門縫裡擠了出來,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目光裡那層猶疑和恐懼已經消失了大半。
它動了。但它沒有直接朝李毅撲過來。它在距離他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繞著走廊裡的積水轉了半圈,像是在試探他的邊界——它圍著他轉了一個不完全的圓周,軌跡上是水波向著四面持續擴散,它每一次經過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細密的、溼漉漉的軌跡。它始終保持著大約兩步的距離,沒有拉近,也沒有拉遠。
韓野停下來,轉過身,目光鎖在鬼嬰身上。他的左手還在滲血,血液沿著指縫滴進水裡,在水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它在繞著咱們轉。他說。李毅還沒有接話,鬼嬰就在他們面前停住了。
那對黑色的瞳孔正在緩緩地轉動,水面再次震動。這一次,積水開始變了顏色濃郁的血腥味瀰漫,所有的積水都變成了血水,一道血水從走廊兩側和牆面同時朝著他們包圍了過來
將眾人困原地,鬼嬰怨毒的盯住所有人,只有看到李毅的時候閃過一絲懼怕。
趙冬青站在他側後方,她的目光一直鎖在鬼嬰身上,她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李毅,你是不是有辦法能讓它怕你。
李毅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趙冬青繼續說:除了執念,詭異不會產生其他相關的情緒,你讓它產生了新的情緒,就有了御鬼的可能。她頓了一下,我是御鬼者。我手裡有一枚陰魂玉佩,是家族給我培養御鬼用的,也可以作為封印的媒介。我想用它配合你的能力,把它封進去。
韓野的視線從鬼嬰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趙冬青臉上:封得住?它比我們強。
光靠我一個人封不住。趙冬青的聲音很穩,攥著玉佩的手指卻微微發白,但如果李毅能讓它持續害怕,失去抵抗的能力,配合封印法,就能把它壓進玉佩裡。
林薇把陳遠扶到牆邊靠好,自己退回到趙冬青旁邊,她看了一眼鬼嬰,又看了一眼李毅,說了一句:那你快點。它在準備。
李毅也看到了。鬼嬰身上的血水正在變得越來越厚,那層流動的血水開始出現節奏性的脈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它的體表下持續積聚。
趙冬青把那枚玉佩給了李毅。讓後用手指在李毅掌心劃了一下,一道傷口出現,李毅的鮮血接觸到玉佩的瞬間就被吸收了,玉佩表面的顏色從淺白變成一層不均勻的暗青,邊緣泛著細密的溼光。她把玉佩舉到李毅面前:握住它,御鬼課上了吧,御鬼術聯絡的怎麼樣,跟我一起念魂息法。
李毅抬手握住了那枚玉佩。他的掌心接觸到玉佩表面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沿著手掌蔓延到手腕。他的意識深處那盞燈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點燃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正在沿著那塊玉向外延伸。
趙冬青已經開始唸了。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很低,那些音節她念得很用力。李毅也開始跟著一起念,那些音節從他嘴裡出來後。玉佩表面的暗青色光芒正在沿著血痕亮起來,整塊玉佩的溫度正在上升,從冰涼的觸感轉為溫熱。
鬼嬰在玉佩亮起來的那一刻做出了反應。它的身體離開了血水,浮在了半空中,那雙黑色的瞳孔在玉佩的方向聚焦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在李毅臉上。它咧開了嘴。那排細密的牙齒比之前更長了,邊緣泛著一層暗色的光。鬼嬰朝李毅的方向衝了過來,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那層血水包裹著它的身體,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軌跡。
李毅!韓野喊了一聲,他的雙手抬起來,掌心各壓著最後兩張符紙的殘片,紅光從他指間炸開,在鬼嬰和李毅之間形成一道短暫的光障。鬼嬰撞在光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層暗色的水殼在接觸面上飛濺開來。光障只撐了不到一秒就碎了。
陳遠在光障碎裂的同時朝前邁了一步,火線從他指間湧出,燒向鬼嬰的側面。火焰落在暗色水殼表面時沒有燒穿,只是在接觸面上燒出一層正在擴散的白霧。鬼嬰沒有停下,它的身體在水殼中繼續加速。它距離李毅已經不到一臂遠了。
李毅已經唸完了最後一個音節。玉佩表面的暗青色光芒暴漲了一截,那道光從玉佩表面湧出,沿著李毅的手臂向上蔓延,覆蓋住他的肩膀和胸口,李毅感覺到自己的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玉佩中被抽走,那道光正在持續擴大範圍,像一層正在展開的網。
他把注意力重新壓向鬼嬰的方向,激活了夜啼。殘存的注意力被他全部壓進了那道方向。鬼嬰的身體在接觸到那道詭異的力量的一瞬間頓住了,原本怨毒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恐慌,突然停在哪裡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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