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沒有聽懂後半句，只抓住前面一點：“我會少喝。”
“不用你替大人省。”蘇挽棠摸了摸他的額頭，“你只要告訴我哪裡疼。”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阿蘅先跳起來，眼睛往出口看：“是昨兒那個小太監。”
秦嬤嬤臉色一冷，先把舊藥籤、壞米布包和留樣碗從灶後的木匣裡取出，又把記錄紙壓在桌上，示意蘇挽棠別慌。
小太監進門時，身後還跟了兩個雜役。他披著厚斗篷，鼻尖凍紅，語氣卻熱絡得刺耳：“蘇才人，這粥喂得真穩啊。三皇子夜裡腹瀉成那樣，您天亮還敢往嘴裡送新的。魏公公聽著都替您懸心，特叫奴才問一句：這入口風險，您擔得起嗎？”
蕭景珩在裡屋聽見自己的名字，臉色一白。
蘇挽棠把簾子放下，只留一條縫透氣。
“殿下昨夜腹瀉次數在這裡。”她把紙推過去，“醜初兩回，醜正後一次，卯初一次。米湯入口前，人己經在腹瀉；喝過以後，次數少了，腹痛緩了。額熱還沒盡退，畏寒也還在，只是人比夜裡清醒。”
小太監瞥了一眼，笑了：“寫幾行字，就能當憑證？宮裡若都這麼容易，太醫署也不用開門了。”
蘇挽棠沒有抬高聲音：“留樣在這裡。昨夜第一鍋半勺，今日溫過的同鍋米湯也留了底。米是當眾揀過的，壞米另包。水滾過，碗勺燙過。秦嬤嬤簽了押，陸照看了火。”
秦嬤嬤把拇指按過的紙擺出來，冷冷道：“老奴眼沒瞎。”
陸照靠在灶門邊：“鍋是裂的，火大了會糊。我說的。”
小太監臉色不大好看，又抓住話頭：“同鍋？那誰知道是不是專給小殿下那碗添了什麼？”
“沒有。”阿蘅搶著道，“我們也吃了！”
話一齣口，老宮女和粗使宮人都嚇得縮了一下。
小太監眼睛一亮：“你們也吃了？成啊，冷宮如今真會辦事，皇子碗裡的東西，底下奴婢也敢伸嘴試。”
阿蘅臉刷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沒偷，又怕越說越錯。
蘇挽棠往前站了半步，把三隻小盞推到桌邊：“不是偷吃，也不是混著吃，是試同鍋。三人各一小口，辰初我又問過，沒有腹痛，也沒有嘔吐。名字、時辰、分量都在紙上。若這米湯本身不乾淨，不會只挑著殿下一個人犯病。”
小太監冷笑：“蘇才人這是拿宮人當試毒的？”
“是自願試吃。”蘇挽棠看著他，“也是救命前的規矩。壞米己揀，水己滾，留樣封著。殿下腹瀉不是從這鍋米湯起的。若要問責，請先問昨日前日殿下入口的舊水、舊藥和舊粥是誰經手。”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得只剩灶火輕響。
小太監的笑僵在嘴角。
他原是來扣罪的。可桌上擺著的不是一句辯解，是一排能指人的東西：留樣、壞米、稱量數、入口時辰、秦嬤嬤的簽押。每一樣都不貴重，卻每一樣都能讓“說不清”變成“有處查”。
他伸手去翻記錄，翻到昨日份例實收那一頁，忽然頓住。
“米少三成，柴不足半數。”他念得慢了些，眼神往秦嬤嬤袖口掃，“冷宮幾口人，用得著這麼多麼？”
秦嬤嬤的臉沉了下去。
蘇挽棠心裡一緊。她知道小太監看見了不該讓他輕易看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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