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蘇挽棠攔住他,“蓋好,溫著。只等一刻。一刻後路還不清,這盞作廢,留樣照記。”
“作廢也算米。”
“算在外救耗損裡。”
陸照盯了她半晌,到底沒倒,只把湯盞放進盛著溫水的陶盆中。火己經滅了,餘溫不至於讓湯繼續變稠。
那一刻鐘過得格外慢。
蕭景珩裹著薄毯坐在桌邊,目光從湯盞移到封存的小瓷盞上。他昨夜問的那句話,蘇挽棠到現在也沒有答。
不是自己人,卻也快活不下去,規矩該不該把人擋在門外?
眼下這盞湯就是她能給出的第一點回答。不是敞開門,也不是把鍋藏死。先把每一隻碰碗的手、每一勺進鍋的東西都擺到明處,再試著讓一口吃食越過那堵牆。
阿蘅又去看了一次。回來時,她額角冒著細汗:“提桶的人走了。範姑姑還在舊槐樹後頭等,旁邊只有那個粗使宮女。我又看了一圈,沒人跟。”
“你留在院裡。”蘇挽棠道。
阿蘅下意識往門邊邁了一步,又硬生生收回來:“我看門路,不碰湯。”
偏門只開了半扇。
陸照守在門後,秦嬤嬤站在蘇挽棠身側。湯盞放在乾淨木盤上,由蘇挽棠親手端到門檻內。阿蘅遠遠蹲在牆角,只盯著巷口,連頭都沒往湯上湊。
範姑姑帶來的粗使宮女先報了姓名。蘇挽棠照字記下,請她當面說清,自己看見範姑姑從沈若蘭院中出來,也會看著這盞湯送回去交給玉枝。
範姑姑沒有催。她隔著門檻把袖中空手露出來:“沈才人特意吩咐,銀錢不送,方子也不敢問。玉枝昨夜再沒吃過別的,只喝了幾口溫水。若這湯肯給,奴婢親手接,回去不經旁人的手。”
“入口時分開喝。”蘇挽棠把抄好的當次食物單壓在木盤下,“先兩三口,等一會兒。能留住,再接著喝。若一入口就吐,肚子忽然疼得更厲害,或人昏沉得叫不醒,便別再灌,想法找醫官。這湯不能包她好。”
範姑姑低聲應了,在接湯一欄按下指印。粗使宮女不會寫字,便畫了一橫,也按了印。
蘇挽棠這才把木盤推到門檻正中。
她的手沒有越過門。範姑姑從外面端起湯盞,連同那張食物單一起收走。中間沒有第三隻手。
門重新關上時,陸照立刻落閂。秦嬤嬤記下送出時辰,蘇挽棠又檢查了一遍封存的留樣,將它鎖進矮櫃最下層。
“這就算送到了?”蕭景珩問。
“只算出了門。”蘇挽棠說,“她真正喝下去,沒被換掉,才算。”
午後,留樣盞始終沒有動。
陸照劈柴時比平日更響。阿蘅來回看了三次路,每次都先宣告自己沒碰湯。蘇挽棠把那頁賬看了又看,連封紙邊角是否翹起都查過一遍。
首到日頭貼上西牆,偏門外才傳來約定好的三下輕響。
來的仍是早晨那名粗使宮女。她沒帶湯盞,也沒帶任何賞物,只隔著門低聲回話。
“範姑姑叫奴婢別挑好聽的,只管照實回。頭一回,玉枝只喝了三口,等夠一刻,見她沒吐,才往下喂。後來又分兩回,把那一盞喝完了。午後睡了一個多時辰,人醒了,還是沒力氣,肚子也仍不舒坦;只是湯沒有吐出來。”
蘇挽棠握著炭筆:“中間吃過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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