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有字，端端正正的墨跡，跟前三頁一模一樣，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只是她從前怎麼也看不見。
禾娘記得自己當時整個人僵住了，她先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又看，字還在。
她猛地合上冊子，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牆壁，“咚”的一聲。
屋裡很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跳。
禾娘蹲在牆角，抱著膝蓋，盯著床上那本合著的冊子，心裡亂成一團。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是不是有人趁她不在進了屋子？可門是她自己鎖的，窗也插著栓。
是不是墨跡本來就在，只是紙張受了潮才顯出來？可那字跡新得像剛寫的……
她不敢碰它，卻也捨不得扔。
最後禾娘壯著膽子，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冊子的封皮，跟普通紙沒什麼兩樣。
她這才慢慢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第六頁。
上頭寫的是一道茶油拌豆絲，禾娘猶猶豫豫地照著做了一回，滋味竟然非常不錯，拿去攤上搭著賣，頭一天就走了十幾份。
從那之後她便留了心，這食方後頭的空白頁，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冒出新的字來。
她試過每晚都翻一遍，有時候翻了七八日都是空白，有時候隔兩三日便有新的。
她琢磨不透，也不敢跟任何人說，說了人家也不信，信了還不定當她是妖怪。
今夜禾娘坐在窗前，就著巷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又翻開了冊子。
前幾頁的滷味方子她已爛熟於心，茶油豆絲也做了好幾回了。
一頁頁翻過去，第七頁、第八頁都還是空白。
她嘆了口氣，正要合上，指尖忽然觸到第七頁的紙面，禾娘湊近了看，有字！
淡淡的，像是墨跡還沒幹透，又像是從紙背慢慢洇過來的。
她把食方挪到視窗最亮的地方，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辨認：細索涼粉。
底下是製法，寫得極其簡略，綠豆浸泡一夜，磨漿濾渣，慢火煮至濃稠，加少量白礬，倒入平底瓷盤，靜置凝固，切條裝碗，淋以蒜水、米醋、麻醬、花椒油。
再往後，第八頁上也出現了新字：酸梅飲子。
烏梅、山楂、甘草、陳皮、糖霜（以麥芽飴糖替），加水同煮一個時辰，濾渣，晾涼，深井浸冷後飲，最宜暑日。
禾孃的眼睛亮了。
她把冊子擱在膝頭，涼粉？她活了十三年，在南邊漁村長大，從沒見過這東西。
豆腐她會做、豆漿她會磨、豆脯她會滷，可這涼粉……
不過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方子上頭有一行極小的字，淡得幾乎看不見：綠豆漿須過三遍細紗布，不可有渣，白帆不可缺，否則不凝，火候須文而勻，不可心急。
這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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