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笑道:“不是,替我舅家問的,我舅要去大名府做買賣,叫我先來打聽打聽。”
腳伕信了,掰著手指頭算:“從清河鎮坐船順流到衛河渡口,兩日水路,再轉官道北行,馬車約三日可到大名府南門,船錢八十文,馬車腳錢另算。”
禾娘點點頭,暗暗記下了,又問了進城門時收不收門稅、碼頭上有沒有現成可賃的房屋之類的事。
那腳伕被她問了一通,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是替人問還是自己要去?怎的問這麼細?”
禾娘趕緊賠笑:“我舅那人仔細,非得問清楚了才肯動身,耽誤大叔了,我請您喝碗酸梅湯。”
說著從懷裡摸出三文錢遞過去,正好買她自己攤上的酸梅湯。
腳伕接了錢便不再多問,揮揮手讓她走了。
禾娘拐出茶棚,走在午後明晃晃的日頭底下,心裡默默算著。
船錢八十文,路上吃食打尖約一百文,到了大名府先得賃一間屋落腳,大名府物價比這小鎮貴三四倍,一間單房月租怕不是得五六百文起。
再加上置辦傢什、進第一批食材的本錢……
起碼得兩貫錢打底。
禾娘在心裡盤了盤箱子裡的家底,這兩個月攢下來的有大約四貫錢,夠去大名府的盤纏和住宿的嚼用了。
更別提還有邱平那一百多貫的錢,若是再加上這些錢,那她去大名府舒舒服服的過七八年不是問題。
其實禾娘攢的錢早就夠了,可她仍然不想現在就走。
不是錢不夠,是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她從過路商販嘴裡聽過不少大名府的事,光是夜市上賣吃食的攤子就有幾十個,各有各的絕活,有些人家三代人守著一個攤子,手藝傳了幾十年。
涼粉和滷雞子只是小打小鬧的路邊攤,到了大名府那種地方,滿街都是百年老店、三代名廚,她這點子手藝算什麼?
禾娘得再學、再練、再多翻幾頁那本冊子,等到自己有了真正拿得出手的東西,再去那座繁華都城。
“不急。”禾娘自言自語地走在巷子裡,“急什麼,慢慢來。”
她路過姚婆子的攤位時,姚婆子正在打盹兒,嘴角淌著口水,攤上頭蒼蠅亂飛。
禾娘沒忍住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拿起那塊驅蠅的蒲扇,幫姚婆子把板子上頭的蒼蠅趕了趕,又把紗布重新搭好。
然後她踮著腳走開了,生怕吵醒老人家。
巷尾有個小孩蹲在地上用樹枝畫格子,看見她走過來便仰起臉喊:“禾娘姐姐!明天還有酸梅湯嗎?我攢了三文錢!”
禾娘彎下腰,捏了捏那孩子的臉頰,從袖口裡摸出一小塊滷豆脯塞給他:“拿去吃,明天酸梅湯給你留一碗。”
小孩眼睛一亮,抱著豆脯跑遠了。
禾娘直起腰,看著那孩子跑遠的背影,黃瘦黃瘦的小身板,補丁摞補丁的舊衫子,光著腳丫子踩在發燙的石板路上。
像極了兩年前的自己。
她收回目光,轉身往自己那間小屋走去。日頭西斜,巷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暮色從屋頂上一寸一寸漫下來。
。氣大聲高的拌妻夫和聲的菜炒在家哪是近,響聲的鼓浪撥郎貨來傳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