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鋪裡的的蒸屜也正冒著白氣。
小黍從後院抱出一隻小陶罐,陶罐外裹著溼布,滴著水,他把罐子放到櫃檯上,袖口溼了一圈。
“薄荷熟水好了。”
禾娘揭開蓋子聞了聞,昨夜摘下來的薄荷葉洗淨,用沸水燙過,和烏梅、甘草一同煮了,放涼後吊進水桶裡湃著,鋪子裡沒有冰,喝進嘴裡倒也涼快,薄荷本身就帶著涼爽,烏梅微酸,甘草帶甜。
“拿兩個粗碗,給七嫂和張嫂送去。”
小黍扒著陶罐口看了一眼,有些不捨得:“咱們統共才做這麼一罐。”
“後院的薄荷又不是隻這長一回,明日再摘。”禾娘將蓋子扣回去,“把碗端穩了,別走到半路灑自己腳上。”
小黍嘴裡嘀咕著,動作利落的舀了兩碗,小心端出去。
禾娘站在門內,看見他過門檻時特意放慢腳步,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河邊那回,小黍用自己攢的錢,買了兩碗烏梅熟水,還怕她嫌貴。
她伸手摸了摸櫃下的錢匣,早上賣包子的銅錢剛扔進去,佔了小半個匣子。
隔壁傳來張嫂的聲音。
“喲,薄荷熟水?我還以為你要拿這個也賣錢。”
“送嫂子的。”小黍說,“掌櫃說天熱,叫嫂子喝了再擀麵。”
張嫂端過碗,先嚐了一口,眉頭頓時舒展:“你家掌櫃倒會做人,回去告訴她,明日我家做冷淘,給她留一碗,她若敢不要,我就端到她鋪裡去。”
小黍跑回來學了一遍,連張嫂皺眉的樣子都學得像。
禾娘聽完,只說:“那你明日去端碗時,別又把人家碗帶回來不洗。”
“我哪回沒洗?”
“上回就沒洗。”
小黍閉上嘴,轉頭去看蒸屜。
這一日晌午熱得人發昏。
街上的石板曬得燙腳,賣香藥的周掌櫃把門簾放下半幅,還是擋不住熱,巷後公井邊排起一長溜木桶,誰家都想多挑兩擔水回去。
平日裡一擔水夠一家吃用,到了這時候,洗菜要水,擦席子要水,後門的竹簾也要潑水,還有要多打一桶曬熱,晚上擦身用。
禾娘食鋪後頭沒有井,用水都是要從井裡打,然後倒進院裡的水缸中,這活都是陳七郎做,但他老孃今天身上不舒坦,他請了半日假。
眼看水缸的水不多了,田阿杏就帶著小黍去提水,禾娘留在前鋪看火,骨頭湯煨到這會兒,湯色發白,香味散開,鍋邊還飄著一圈油沫,她拿勺子舀了一點湯,吹涼後嚐了嚐,又往裡添了半勺鹽。
沒多久,巷後響起爭吵聲。
“這桶是我的,你別硬拎!”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聲,看它答不答應!”
“這桶耳上綁著紅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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