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武弒天下》第73章 大戰前夕(1)

作者:鑫如意·1個月前

元至正十四年秋,脫脫丞相駐軍高郵城外三十里,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案上攤著高郵城防圖,墨線勾得密密麻麻,守軍佈防位置標註得一清二楚。脫脫揹著手站在案前,目光落在城牆西北角那處缺口上,已經站了大半個時辰沒挪窩。帳外風捲著沙土撲在牛皮帳面上,悶悶地響。

丞相。達識九成掀帳進來,甲葉嘩啦一聲,察罕法王到了。

脫脫轉過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達識九成剛坐下,察罕桑多便挑簾走了進來。藏紅袈裟裹著清瘦身子,臉色灰白,顴骨上一層暗沉,但腰背挺得筆直。他朝脫脫合掌行了一禮,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偏過頭去壓著嗓子咳了一聲,用手背掩了掩嘴角。

脫脫把那杯溫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法王路上辛苦。

丞相不必掛心。察罕接過茶盞捧在手心,老毛病了,不礙事。

達識九成性子急,待察罕坐穩便開了口:丞相,高郵城防雖然堅固,但張士誠的兵說到底是以鹽販子為主,真打起來撐不了三天。末將主張全力攻城,一鼓作氣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趁四方盟立足未穩,直接拿下。

脫脫沒應聲,手指在城防圖上點了點西北角:你覺得這裡能開啟突破口?

達識九成往前探了探身,那處城牆去年塌過一回,修補時用的料不好。末將派人抵近看過,磚縫比別處松。用巨石炮集中砸兩個時辰,能崩開一道口子,大軍從缺口湧入,四面合圍,張士誠跑不掉。

察罕桑多把茶盞擱下,瓷底碰著案面一聲輕響,不急不緩地開了口:達識將軍急切破敵的心思貧僧明白。但張士誠這個人城府深,四方盟經營高郵也不是一天兩天。他既然敢豎起反旗稱王,手裡必定捏著底牌。貧僧以為,與其硬攻傷我士卒,不如圍而不打。高郵城糧草撐不了太久,等他彈盡糧絕,四方盟內必有人扛不住帶頭投降。那時叛軍不攻自破,付出的代價最小。

達識九成皺了皺眉:法王,圍城要圍多久?三個月?半年?朝廷的糧草能撐那麼久?四方盟在運河沿線還有勢力,拖久了,他們從南邊運糧接濟怎麼辦?

切斷運河就是了。察罕桑多不急不緩,手指在圖上劃了一道,四方盟的船隊全在水上跑,調水師封鎖河道,斷了他們的補給線,高郵就是一座孤城。鹽販子撐不了多久。

封鎖運河需要多少兵力?萬一濠州那邊出兵來救——

所以更不該急。察罕桑多抬眼,目光平而沉,急則生變。張士誠巴不得我們急著攻城,城下死傷一重,軍心必然動搖。他正是算準了這一層,才敢據城死守。

兩人你來我往,一個主攻一個主守,針尖對麥芒,誰也沒把誰說服。脫脫始終站在案前沒落座,揹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停下來,看著城防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二位說的都有道理。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二人,但你們得知道,朝堂上盯著我這顆腦袋的人不少。脫脫帶兵在外,能打勝仗是元帥,打了敗仗就是罪臣。他把手按在城防圖上,指節屈起來敲了敲桌面,所以——儘量速戰速決。拖久了,光糧草的壓力且不說,中書省那邊彈劾的摺子就先堆滿御案了。

達識九成當即抱拳:末將願擔主攻之責。

察罕桑多沒再堅持,緩緩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忽然偏過頭去,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掩住口。幾聲低咳壓在掌心裡,不重,悶悶的。帕子收回去的時候他攥了一下,攥成一團擱在膝上,沒展開。

脫脫注意到了他縮回去的拳頭:法王,怎麼了?

無妨。察罕桑多把帕子往袖中塞了進去,面色如常,只是嘴唇又白了三分,老毛病犯了。

達識九成探身看了看他:法王這傷……是從潁州那回落下的吧?

察罕桑多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喉嚨:潁州之戰,貧僧中了韓山童一掌,傷了左脈。他把茶盞擱回案上,手掌搭在自己腕上,指尖按了按,瑞州之戰,又被彭瑩玉那老和尚撞了一記心脈。兩處疊在一起,養了兩年也沒痊癒。

脫脫坐回椅子上,神色沉了下來:法王有傷在身,隨軍的事——

丞相。察罕桑多截住了話頭,聲音不高但穩,抬起眼來看向脫脫,貧僧的傷勢,自己心裡有數。這幾天運功調理一下便好,不礙事。他站起來合了合掌,我的傷跟國家大事比起來,不算什麼。

脫脫盯著他看了兩息,鬆了口:那便好。但法王若撐不住,立刻撤到後方養傷,不必強撐。

察罕桑多點頭坐下,重新攏了攏袖口。

三人又把話題拉回了攻城細節上。達識九成指著城防圖上的幾處要點,一一說明第一波攻勢的安排——雲梯架幾處,巨石炮集中砸哪段城牆,伏兵設在哪個方位截斷潰軍退路。脫脫邊聽邊問,糧草能撐多久,水師幾日能到。達識九成一一答了,後勤可支援一個月以上,水師七日內能封鎖運河主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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