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州,明王宮總壇氣氛卻格外凝重。
書房內,燭火搖曳。劉福通坐在主位,下方坐著兩位年輕人,正是他極為倚重的後起之秀——晏司楚與騰翊。
晏司楚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氣質更偏於冷靜謀斷,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似在思考。騰翊則身形挺拔,眉宇間英氣勃勃,眼神銳利如鷹,帶著武人般的剛毅與果決。
劉福通放下手中的密報,聲音低沉:“剛剛接到探子回報……察罕帖木兒率兵,燒了皇覺寺。”
“什麼?”騰翊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怒火,“皇覺寺?那圓空大師他……”
劉福通沉重地點了點頭:“圓空大師與寺中所有僧眾……無人投降,全體戰死。”
“咔嚓!”騰翊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手邊的茶杯被他的氣息震得微微一顫,“這群該死的韃子!竟如此殘忍!是為了那本傳說中的【皇覺心經】?”
一直沉默的晏司楚此時抬起了頭,他的聲音清冷,語氣中充滿了不解與冰冷的憤怒:“僅僅為了一本經書?就要讓全寺僧侶陪葬?佛門淨土,竟也染滿血腥……元廷,當真已毫無底線。”他的手指停了下來,緊緊扣住了茶杯。
劉福通看著兩位因憤怒而心緒難平的年輕人,語重心長地說道:“韃子亂殺無辜,視我漢民如草芥,這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自他們鐵蹄踏破中原那日起,這等慘劇,何曾斷絕過?”他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種歷經滄桑的悲憫。
騰翊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劉前輩,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加快腳步!必須儘早把這群豺狼趕出中原!否則,皇覺寺的悲劇,只會不斷重演,永無寧日!”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力量與決心。
劉福通卻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騰翊,你的心情我明白,我何嘗不想明日就直搗大都?但元賊勢大,根基猶在。更棘手的是,他們麾下還有幾股極其難纏的護元武裝,如同惡犬,為其爪牙,牽制了我們大量的精力。”
晏司楚此時已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介面道:“前輩所指,可是那李思齊、察罕帖木兒,以及孛羅答魯三部?”
“正是。”劉福通讚許地看了晏司楚一眼,“據可靠訊息,這三股勢力,如今是元廷最倚重的屏障。李思齊盤踞關中,老謀深算;孛羅答魯驍勇善戰;而這雙手沾滿皇覺寺鮮血的察罕帖木兒,用兵詭詐,尤為可惡!”
騰翊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與戰意:“元廷的官軍早已腐朽,不堪一擊。倒是這幾條元廷的惡犬,確實能打,成了我們的心腹大患。”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劉福通的目光再次回到晏司楚和騰翊身上,變得格外深邃而沉重。他緩緩說道:“司楚,騰翊。你們要知道,我們走的這條路,很長,也很難。前方不止是沙場明刀明槍的廝殺,更有無數像皇覺寺這樣的慘案。”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充滿了託付的意味:“驅除胡虜,恢復河山,非一朝一夕之功。或許我們這一代人看不到最終的盛世,但只要火種不滅,希望就在將來。未來的路,終究要靠更多像你們一樣的年輕人走下去。”
三個人又在書房裡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劉福通問了些城外糧倉的情形,晏司楚一一回了。騰翊在旁邊補充了兩句關於新募兵丁的操練進度。等都說完了,劉福通擺了擺手。
晚了,回去歇吧。
兩人站起來抱拳告退。出了書房門沿著走廊往東走了二十來步,拐進騰翊住的那間偏院。騰翊推門進去把外套解了擱桌上,又鬆了鬆領口,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晏司楚跟進來,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涼水喝。
朱大哥是皇覺寺出來的。
騰翊嗯了一聲。圓空大師是他師父。他自幼在廟裡掛單學武,待了好幾年。
這事他遲早要知道。晏司楚把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一下,他那個脾氣,知道了之後怕是待不住。
騰翊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回去,屁股捱了凳子又站起來,最後靠在桌沿上抱著胳膊。你怕他一個人去找察罕?
他不會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走。從皇覺寺出來之後他去了英明會,要是為了報仇折在察罕手裡,郭子興那邊好不容易搭上的線就斷了。更重要的是他這個人不該折在那兒。
騰翊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桌上那盞燈的火苗歪了歪。他伸手攏了一下燈罩,等火苗穩了才說:朱大哥不笨。再氣也不會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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