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馬幫的三十四文更復雜。
七百二十斤鹽屬於八戶，其中白狼川東帳六戶五百斤、河西小鹽戶兩戶二百二十斤。八戶鹽本不一，統一折八文五；官費仍為三文二，不因換了馬幫消失；袋耗與凍損一文八；繞開石羊舊路多走兩日，馬料、腳力和回程空載合五文七；白狼川二十騎護送及路段風險攤二文四。
前五欄二十一文六。
八戶裡只有兩戶拿得出自有現錢，其餘六戶分別向三家賬房借款。借期從二十七日至六十一日，名義月息從一成到一成五；有兩契先扣利，有一契強制用低價皮貨還本。把實際到手與實際應還分開算，七百二十斤共承擔借款成本五千八百三十二文，每斤八文一。
餘下四文三包括巴圖組織馬幫、貨主議價、壞賬和利潤。此次臨時改道、種馬死亡與劫案發生在交割前後，但死馬不屬鹽貨，劫案又未損鹽，均未倒塞進這七百二十斤成本。否則每出一件壞事都能成為以後無限加價的理由。
巴圖線合計三十四文：八文五鹽本，三文二官費，一文八袋耗，五文七車馬，二文四護路，八文一借款，四文三經營餘數。
兩條線都顯示官費是三文二左右。
它不是零，也不是最大一項。
歸雁若爭取減免全部巡市紙驗，最多也只降其中一部分；鹽引正費與法定稅仍在。若用偷運避費，省下三文二，卻可能整批沒收，還會把小鹽戶推到更依賴保護人的暗路上。
永濟的四十二文只拆得出下限。
它在白草窪批次收鹽，鹽本不高於秦記同季區間；自有車馬與大批次辦引通常能降低單斤袋耗和腳費，而不是更高。公開可確認的鹽本、官費、合理袋耗、石羊至歸雁車腳與現有店面人工合計約十八至二十三文。韓崇不交內部賬，剩餘十九至二十四文只能寫未公開差額。
未公開差額可能含前期壞賬、倉損、護衛、借貸資本佔用和利潤，也可能含限制競爭後的加價。沒有賬，不能全部叫暴利；同樣不能因永濟說“商路風險”便把十九至二十四文視為天經地義。
一名牆工問，既然算清，為何不命永濟按二十六文賣。
程素問反問：“城裡有多少鹽能替它補貨？”
公鹽從第九十三章的八百四十八斤七兩持續用於公灶、醃菜、存肉與必要馬料，私人鹽另賬。即使強定二十六文，永濟可以不賣、只賣熟客或把貨轉去四鎮；歸雁沒有穩定替代貨源，限價會把明價變成暗價。成本板能證明哪些錢付給誰，不能憑一塊板變出新鹽。
真正可改的是貨還沒上路前的條件。
若小鹽戶能以公開擔保借到一萬六千二百文，而不是實際拿一萬六千二百、按二萬一千七百八十還，秦記一斤可先降六文二中的大半；若護路與返程貨穩定，巴圖的五文七車馬也可下降。相比之下，把所有精力用來爭三文二官費，即使全勝也救不了被提前還款卡住的秦記。
降低借款成本有三條路，都不是在板上把六文二劃掉。
第一，由歸雁拿公共錢低息週轉。秦記一批需要實際現錢一萬六千二百，歸雁維護櫃只有六千八百九十文銅錢，還欠護路首付，並且沒有足銀。即使全借出去，也不夠一批；鹽若受潮或商隊再劫，公共秤、修車棚與短倉會同時斷費。這條路眼下沒有本金。
第二，由買鹽者預付。城中醃肉戶、藥鋪與公灶可按各自預計用量先付一部分，秦記少借多少便少付多少息。可預付款會把途中風險轉給買家：鹽未到、貨不合或鹽引被扣，誰承擔損失須另寫。公灶若預付，更不能用全城口糧賬替私人鹽商兜底。
第三，幾家貨主共同設週轉匣，銀主只看封存貨和多方回單，不把一家未來所有貨物都押給同一債主。這樣要有合法臨集、獨立驗貨、可執行的貨權登記和一筆最初銀本。歸雁剛失去市牌，連二千一百文護路銀都未湊齊，不能把尚未存在的週轉匣寫成已經解決。
三條路因此變成下一步要取得的條件：本金、分批預付與不由永濟單獨控制的貨權回單。只壓終端鹽價而不改這三件事，小鹽戶即使被命令賣二十六文，也仍會先向唯一肯墊錢的人借款。
嚴復禮讓人把“官費”欄再拆一次。
秦記帶來的鹽引正費票寫一文六，借銀契旁卻另有一項“代引保費”，整批一千八百文。過去秦記把它與鹽引一起交給永濟，便一直當作官費。今日按收款人拆開，鹽引正費進官署，代引保費進永濟賬房，後者其實包含在先扣的一千八百里。
同一筆錢若按名稱算，會被叫成官費；按去向算，卻是借款門檻。
沈硯白把秦記官署鹽引票與永濟代辦回單並排壓住。
兩張紙都寫鹽引號，也都蓋著看似相近的紅印。官署票的引號為“河鹽辛四百二十七”，代辦回單卻在末尾多了一個“副”字，紙邊水紋也不一樣。
他沒有在本章先判哪張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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